先到钟楼的却是默拓。
“我宰好了牛羊,温好了美酒,只为盛情款待你们。”默拓粗犷的短眉因喜悦高高扬起,目光点了下直指自己的剑锋,看着孟不凡,颇为痛心道,“而你,祁国的勇士,我的朋友,就这样对我吗?”
孟不凡站在台阶上,抬手抹了把脸侧的血迹,冷笑道:“好个贼虏,抢我们的财物换了牛羊来款待我们,合着我们还得对你感恩戴德了。”
默拓摇头:“不是抢,是暂时借用,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他忽而一顿,目光越过孟不凡,望着楼梯上,抚胸施礼:“尊贵的圣人,请饶恕我之前的鲁莽。”
秦方好站在身后的楼梯拐角处,他这些日子在酒窖里吃了睡睡了吃,圆润许多,肤色被柴火烤得深了些,看上去比在夹道时多了点凡人的烟火气,落落往那一站,姿态从容,全然没了往日的轻佻不羁。
“你上天入地的搜寻我,想必是我祁国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想活捉我当谈判的本钱,别做梦了,还不如打开城门投降,兴许还能少折损些将士。”
闻言,默拓又摇头:“尊贵的圣人,我只想请你当两国通好的桥梁。”
秦方好勾唇讥笑道:“薰莸不同器,枭鸾不比翼。”
默拓说句完整官话都得搜肠刮肚,哪听得懂这些之乎者也,听他连着两个“不”,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眼中闪过狠色,“尊敬的酒不喝,非要喝惩罚的酒。”
说完眼神示意边上的士兵攻上去。
忽地,远处传来“轰隆”闷雷般的巨响。
一名乌靳士兵慌慌张张挤进来,用乌靳语跟默拓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默拓面色微变,瞥了眼秦方好,丢下一句“要活的”便出了钟楼。
城中轰隆声不止,孟不凡这些年驰骋沙场,对这声响可太熟悉了,这是城外在用抛石机攻城。
他困在城中数月,消息闭塞,不知云毅那边的情况,但默拓带兵出去这么久,总该不是去散步,想是往南攻打汴城了。
若是如此,雍军要么损失惨重,要么城池失守,反正是没有精力再进攻,那么城外攻城的只有可能是祁国。
正想着,楼下的乌靳军纷纷举着弯刀涌了上来,孟不凡握紧剑柄刺向来人,大喊道:“祁国大军即将破城,保护圣人!”
流云赶忙拉着秦方好往楼上躲。
宣风一寻思,该是祁军在城外听到了他敲钟的声响,不禁心中喜不自胜,再看楼下情形,楼梯狭窄,乌靳军只能一个一个上,孟不凡尚能招架,扭头对周濂道:“辛苦殿下堵住敌军,我上去敲钟报信!”
说罢一步跨三阶上楼去了。
周濂提着剑上前将孟不凡替了下来。长剑在楼梯施展不开,一招一式都需收着劲儿,极费体力,孟不凡坐在台阶上,累得直喘气。
城中钟声回荡,藏匿的护卫陆陆续续赶到钟楼,堵在门外厮杀起来。
孟不凡趁机翻过石栏跳到一楼,挥剑解决了楼内的乌靳士兵。
此时城外大鼓声震天响,紧八慢八,和城内钟声遥相呼应。
秦方好等人闻得鼓声,高兴得差点掉眼泪,楼外血战的护卫亦是精神大振。
禺城易守难攻,祁军一时半会是攻不下的,孟不凡望着乌靳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进楼里和周濂等人商量:“这样打也只能抗衡一时,我看外面的护卫都身手不错,我们不如放手一搏,先分散开,在北门集合,助援兵打开城门!”
秦方好皱眉道:“这太冒险了,搞不好要……”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他心存侥幸地希望能坚持到援军破城之时。
孟不凡道:“现在是冬天,在屋顶上趴一夜真的会冻死人的;死守钟楼,没有水和食物,最多也就坚持个一两天,这么短的时间外面肯定攻不下来,不破釜沉舟,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众人默不作声,各自思量。
少顷,周濂开口道:“不若兵分两路,一队人在此保护秦公子,另一队去开城门。”
秦方好沉吟片刻,对孟不凡和周濂说:“今日之境地怎么说也是我大祁和乌靳之间的仇怨,我们的人去开城门,你俩身手不凡,完全有自保之力,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废话!”孟不凡打断他,“该找个地方把姚大夫和三宝藏起来才是真的。”
宣风道:“这事好办,我把他们藏铜钟里。”
说着领着姚大夫和三宝上楼顶,让二人在铜钟底下蹲好,“此行凶险万分,刀剑无眼,只怕周全不好二位,你们先在此避一避,敌军要的是圣人,你们躲在这暂时不会有危险。”
话落一剑砍断钟顶的粗绳,大钟“轰”的一声坠地,将两人罩在里面。
宣风又把钟杵砍下,抱着下楼,将手里的剑给秦方好,把钟杵两端的麻绳系了个死结提在手里,说:“我和流云保护公子,咱们北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