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和皇子私下来往有结党之嫌,故不轻易登门,只能信件往来。
周濂接过信,进了书房。
孟不凡浑身被汗浸透,打了盆水进来,边脱上衣边问:“写了什么,是支援显州的事吗?朝廷准备派谁去?”
“派李必的小儿子李轸去。”周濂将信笺塞回信封,“你猜的没错,父皇果然遣俘兵支援显州。”
“李轸?没听过这号人物,他老子倒是有所耳闻,可惜廉颇老矣。”孟不凡拧干毛巾,擦拭身上,“不是你去就行,这锅谁爱背让谁背去,反正咱不背。”
数息,不闻他回话,孟不凡抬眼望过去,正好撞上周濂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我身材怎么样?”孟不凡五指骤然收拢,有力臂膀霎时肌肉虬结,胸腹亦是块垒分明,他低头看看自己常年磨练所得,颇为自满地问,“好看吗?”
周濂本来已经移开视线,闻言又望了回去,坦然欣赏起那副健硕身躯,不由感叹,“真精壮。”
他的目光逐渐悠远,似是在回忆,“我记得……以前没这么高,没这么壮。”
他说的大概是十三年前初遇时,孟不凡笑了笑,继续擦身,“你是不是傻,我那会儿才七岁,饿得皮包骨头,怎么能跟现在比。”
周濂没言语,像是仍疑惑不解。
“不过话说回来,”孟不凡擦完身子,换件干净衣衫罩上,手里系着腰带,说,“那会儿寒冬腊月的,你跑到江州那穷乡僻壤去干什么?”
“去……”周濂想了想,“无可奉告。”
“小气,”孟不凡不过随口一问,周濂不愿说,他也就作罢,“你这几天要没事就陪我练剑吧,我一个人练好无聊。”
“既然已经尘埃落定,我明日该上朝了。”周濂拿出火折子吹燃,将薛知非的信件烧了。
“好吧,你忙。”孟不凡手指拨弄着笔架上的毛笔,悻悻道,“李叔以前是开武行的,肯定练过,我找他陪我练。”
李忠个头不高,站在孟不凡面前须仰起头说话,浑圆的脑袋下是浑圆的身子,远远看去,像一只青葫芦,怎么也不像武道中人,但却是一眼看出了孟不凡的问题所在。
“公子以往用的是较为轻巧的佩剑吧。”李忠背着手,谈及武道,眼里都泛着异光,“你的招式太灵活,此剑太笨重,难相融合。”
孟不凡心知遇到行家了,问:“李叔可有调和的法子?”
李忠找来一把寻常长剑和孟不凡置换,自己用那柄重剑,他扶着那重剑的剑柄,一下竟没能提起来。
“好家伙,这么重!”他屏气发力,猛地提起剑,嘿然一笑,“公子看剑!”
孟不凡本以为李忠要先适应剑的重量,没成想他提起剑就劈了过来,忙侧身躲避,李忠一剑劈空当即转动手腕,顺着剑势横斜一扫,孟不凡剑鞘都没来得及拔,只得拿剑挡住这一式。
“李叔,深藏不露啊!”孟不凡退出几步,拔剑出鞘,说完提剑刺了过去。
换了把轻巧的剑确实灵活许多,只是他舞了几日重剑,再用普通的剑便如握苇叶,轻若无物,巧劲无处施展。
反观李忠,虽招式朴拙,配合重剑,却应对自如,下盘稳固如老松盘根,大有以不变应万变之沉稳气象。
但重剑确实太沉,他又许久未操练,接了几招便气喘不止,力竭叫停,摆手道:“上年纪了,打不动了……呼呼……”
孟不凡笑道:“你这一身功夫不用可惜了,不如传授于我。”
“三脚猫招式,公子愿意学,我自然乐于传授。”李忠扯袖子抹了把颌下的汗,说道,“这套招式简单易学,专为重器所创,只是我从前是抡大锤的,你看着转变。”
“还望李叔不吝赐教。”孟不凡抱拳道。
如此,孟不凡这几日都跟着李忠练剑,周濂成日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深夜归来,孟不凡已经累得睡着了,等醒来,周濂已经出门了。
直到孟不凡听到周濂即将出征显州的消息。
是夜,孟不凡坐在周濂卧房前的石阶上,看流萤飞复,看周濂披着月色归来。
“怎么还没睡?”周濂踱步上前。
“等你啊,”孟不凡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说,“殿下即将出征,我来恭贺殿下。”
周濂看着他,没言语。
孟不凡站在台阶上,高出周濂一大截,他垂眸看着他,“你是不是准备到显州了再写信告诉我。”
“进屋说吧。”周濂嗓音里透着疲惫。
孟不凡和他对视片刻,转身推开屋门,自己先进去,在榻上坐下。
周濂和孟不凡隔着炕几落座。
孟不凡拎水壶倒了盏茶,推到周濂面前,然后等着他开口。
周濂啜了口茶,说:“你也知道,显州是守不住了,谁领兵支援谁就要背上丟城的罪名,朝中将领互相推拒,谁都不敢接这烫手山芋。”
“最后李轸站出来,说他无领兵作战的经验,恐怕不能胜任主帅一职,愿率领援兵听云将军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