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徐家两姐妹急头白脸地赶回合浦老宅时,宅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正堂的桌上压着一封信,这回写得长了,满满一页纸。徐熙抖着手展开,一目十行扫下去。
“……娘这辈子没什么其他念想,你们姐妹俩大了,生意能接手,娘放心。不必找我,我自会给你们去信。”
徐彦凑过来看完。“追不追?”
徐熙捏着信纸,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追什么追。娘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打定的主意,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她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歇一晚,这儿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处理呢。”
……
与此同时,几辆马车正沿着官道往北行。
马车内铺着软褥,熏着淡淡的香,几案上摆着时令果子并一壶温茶。徐琳坐在一侧,看着对面那个闭着眼、靠在车壁上的人。
谢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可他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却在微微转动。
谢浔装睡中。
徐琳嘴角弯了弯,也不戳破,就这么静静地安坐着。
日光从车窗照进来。多年不见,他老了许多,可眉眼轮廓还是当年的样子。
刚见到小昭时,她还有些惊讶,差点儿以为这是他的女儿。毕竟蓝眸和金发都是异域的象征。后来谢逊解释说,这是他师妹的女儿,他此去便是要把她送回母亲那里。
谢浔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她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也只能继续装睡,心里把那叛徒小昭骂了一百遍。
而后面那辆马车里,叛徒小昭正美滋滋地往嘴里塞糕点。
“姐姐你也吃啊!”
她把盒子推到方伊亭面前,里头码着各色点心,桂花糕、云片糕还有绿豆糕……个个精致。
“徐伯母准备的可真多!”
方伊亭收回原本看着窗外的目光,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甜丝丝的,软糯适口。小昭吃完一块,又摸出一只小小的鹦鹉陶瓷哨子,嘟嘟嘟地吹着。
方伊亭闭上眼。
唉,这丫头,给点东西就能乐成这样,还是太单纯了……不对,其实也不好说。
谢逊原本是不肯答应徐琳同行的,结果徐琳不慌不忙,命仆人拿出几盒点心和一包小玩意儿,往小昭面前一递,又说马车上还有许多。
这人眼睛就亮了。
“老头子,咱们就坐伯母的车吧?”她拽着谢逊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谢逊瞪她,小昭继续眼巴巴。谢逊又瞪,小昭还是眼巴巴。
谢逊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但其人却没想到,徐琳竟然无比自然地随他登上了马车,而不是和小昭、方伊亭一起坐。
但又能怎样呢?这是人家的车啊。何况她心里其实也对徐琳有些愧疚在。
方伊亭想起那场面,嘴角又弯了弯。
至于她为什么也跟着他们走,也是她与谢逊商量的结果。谢逊听闻了杨万霜此人,也觉得十分离谱。道万一杨万霜用什么法子找到了她,至少自己能周旋一二,不至于让她就这么被拎走,大不了她乘机再跳一次河。
方伊亭觉得这样也行。于是他们的计划便是先把小昭送还给黛绮丝,然后再由谢逊陪着她回峨眉。方伊亭隐约觉得谢逊有所图谋,却不知他图谋何事,又想自己是否太敏感,总用恶意揣测他人的好意。
想来想去,索性不想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小昭吃完了半盒点心,开始靠在车壁上打盹。方伊亭也闭上了双眼。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沉,前方的山势也愈发险峻起来。
徐琳和谢逊的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谢逊跳下车,走到后面这辆马车前,敲了敲车壁。
“我们就在这儿休息。”
方伊亭探出头,向前望去。
天空灰暗,一片阴沉沉的山影横在眼前。那山极高,林木遮天蔽日。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的字迹已有些斑驳,依稀可辨三字。
衰囚山。
方伊亭瞧着那三个字,半眯起眸子。
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