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伊亭从前做市场调查，看过许多话本子，其中也有不少她觉得有意思。这段时间忙，都没看了，不想这会子受伤，反而还得来些休息时光。方伊亭遂让人将话本都取来，打算好好挑选一下。

嘶……躺了这么久，浑身都不得劲，右手还不时抽痛一下，惹人不快。

“师姐如今不宜费神，不如让我给师姐念书听？就像小时候，师姐念给我听那样。”

方伊亭自然看出了她眼中的期待，“好，不过师妹若是累了，要和师姐说，不可以为着我想听，就一直念。”

方伊亭很了解她。

周芷若点点头，“这里还有《莲花刀影》《南山太守续编》《红鲤记》……”

念到第六本时，她的眼眸微微眯起，“嗯，《换情》……”

“《换情》？”

方伊亭生出些兴趣，“这名字倒蛮别致，就听这个了。”

周芷若放下其他的书，翻开《换情》。

“话说前朝业庆年间，有位皇太女，名唤常仪，乃中宫嫡出，天姿凤表。太傅幼子渚青帘，少时入宫为伴读，与太女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方伊亭咂咂嘴。按理来说异性伴读有违礼法。不过人家要这么些就这么写吧，都是为了剧情，可以理解。

故事慢慢展开。

那渚青帘才高性洁，却因出身清流门第，自觉门楣不及宗室贵胄，虽深慕太女，却将情意藏在心底，只以君臣之礼自持。偏又见她与丞相之女谈诗论画，同羽林少卿并辔游春，心内如沸油煎灼，面上却还要维持云淡风轻。

周芷若眸光微闪。

方伊亭听到此处，不禁叹道，“这位太女……也太自在些。只是她身为储君，将来总要纳三夫四侍的。渚青帘这般心思，怕是可惜了。”

周芷若也停了下来，她抬眼，目光落在方伊亭面上，“师姐觉得，太女待渚青帘，此般是对是错？”

方伊亭摸了摸下巴。

“若单论情意，自然不妥。”

她未察觉周芷若语气略有异样，只是就事论事，“可世间事，从来不是单凭‘对错’便能剖清。渚青帘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太女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自卑，便是两心相悦，也未必能得善终。”

太女知道渚青帘爱慕着她，却还是选择平衡诸势力，与臣子家的儿女们各有来往。

“师姐所言……倒是有理。”她的声音有些闷。

方伊亭又道，“只是这书名既叫《换情》，后头定然有转折。芷若你继续念吧。”

于是周芷若垂首。

“却说那年暮春，太女携渚青帘往南山别苑小住。那苑侧五六里处，有片竹林，终年云雾缭绕。那日二人兴起，行至竹林深处，忽觉阴风扑面……”

“雾气里竟游出一条银鳞大蟒，粗如殿柱，额生肉角，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太女。”

方伊亭似小孩儿一般裹着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茧，眼睛也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师妹。

倒是与这蛇有两分相似的。只是师姐可爱得多了。

周芷若唇角微勾。

原来这蛇妖五百年前尚是幼蛇时，曾遭猎户所捕，置于笼中贩卖。是太女的前世将它买下，又放归山野。它修炼成精后，仍念念不忘那份恩情，更在年年思恋中，对转世后的太女生了执念。

方伊亭想着，这倒像是《白蛇传》的路子。不过这条蛇的性格却不一样。

“那蛇妖见太女身侧的渚青帘形容清雅，两人举止虽守礼，眼波流转间却自有默契，不由恨火中烧。它忽地张口喷出一股白色毒雾，太女不及躲避，吸进少许，当即昏厥。”

“渚青帘抱紧太女，急唤侍卫，那蛇妖却化作个白衣女子模样，拦在面前。她盯着渚青帘，低声道，‘她中的是我的本命毒，天下无药可解。除非……’”

烛火爆了个灯花，周芷若顿了顿，续道。

“那蛇妖说，‘除非你愿与我交换躯壳，将你的肉身让渡于我，魂魄居我这蛇身之中。如此，我便以千年修为，再予她生机。’”

而渚青帘将会因为难融妖身，成为半人半蛇的怪物，终身以丑陋的姿态存活于世。

“渚青帘低头，看着怀中太女青灰的面容，眼泪潸潸落下。他对蛇妖惨然一笑，‘若能救她，莫说躯壳，便是魂飞魄散又如何？’”

哇哦，原来这就是换情嘛！倒是有趣，怪不得有销路。方伊亭也彻底被这作者勾起了兴趣，想要知道接下来的故事。

“不过芷若，你休息会儿吧，快去喝口水！”

“啊，师姐，我还不……”

方伊亭:呜呜芷若现在不听师姐的话了好难过，呜呜。

周芷若:好罢，我去喝水便是，师姐莫要伤心了。

方伊亭: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