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还活着,伊图兰暗自想。
烈生宁的目光滚烫,死死钉在那张梳冷冰冷的面孔上,咬牙切齿道:“时隔五年,雄主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伊图兰薄唇微张,随后哑然,喉咙仿佛被海绵堵塞。
“看来你真的没有话和我说,还是说在你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与我相遇的画面。”
当暴怒到达顶峰,烈生宁反而冷静了下来,眼眶腥红,眼球暴起红血丝,太阳穴疯狂的跳动,每一次都快要撕裂他的理智。
他生生忍着这种抽痛,当痛楚多了,会变得麻木。
他急促喘息,语调不稳,却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道:
“可我想过,”
“我无数次想过这个画面,”
“我无数次在心底暗暗发誓,”
“当我再次见到你,”
“我会用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会亲手取出你的心脏,感受它跳动的脉络,我就是要亲手感受,你的这颗心到底是冷硬的还是滚烫的?”
“你说呢,伊图兰·科帝......”
“你的心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
伊图兰心脏处传来钝痛,然后是酸涩的痛楚蔓延全身。
良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缓刑折磨。
“五年前的事,”他声音低沉和缓,控制着语速道:“是我对不住你......”
伊图兰嗓音停顿,看着桌面上那只颤抖的拳头,闭目道:
“若真有报应,我愿一力承担。”
一声巨响,隔在他们之间的圆桌被一把掀翻,茶水和骨瓷杯滚落在地毯上。
伊图兰的衣领被一只手死死拽住,然后整个虫都被拉扯,掼在地毯上,滚烫有力的身躯暴起,压在他身上。
“你怎么承担!”烈生宁两只手掐住雄虫脆弱的脖颈,骨节泛白,低吼道:“你告诉我怎么承担?”
伊图兰早在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之际,就完全放松了身体,丝毫没反抗。
本来以为会迎来窒息的感觉,可脖颈上那只滚烫的手传来骨节噼啪的声响,居然仍旧控制着力道,半点都没有伤及他。
直到紧闭的眼皮上落下一抹冰凉的湿润,却烫到心底。
伊图兰猛地张开双眸,对上了一双腥红弥漫水雾的眼睛,他微微张大眼眸,瞳孔震颤。
烈生宁......哭了。
这只桀骜残忍的虫,居然哭了。
“我恨你......”烈生宁狠狠偏头,咬牙道。
雌虫脊背绷起,仿佛被巨大沉重的情绪压弯了脊背,剧烈得喘息着,最后脑袋重重抵在伊图兰的肩膀上。
嗓音沙哑哽咽,“伊图兰,我恨死你了!”
伊图兰愣了几秒,他张开双臂,动作小心却坚定的将那具颤抖紧绷的身躯抱到怀里。
“我知道。”他轻声道。
爱恨一体两面,没有爱哪里来的恨。
烈生宁的每一句‘我恨你’,在伊图兰的耳边,无异于一次撕开心脏的爱语。
伊图兰轻拍对方的脊背,就像安抚幼崽一般,动作轻柔,沿着脊背肌肉的纹理,缓缓抚摸着,低声道: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那就一直恨着我吧。”
当雄虫温暖干净的气息,时隔五年再次包围自己的时候,烈生宁浑身一僵,等反应过来后,身体的本能早已紧紧抱住身下的虫。
烈生宁眼底划过愤恨,张口重重咬上雄虫裸露的脖颈,牙关紧闭,仿佛要将五年的痛楚和思念倾泻。
直到齿缝里传来血气,他才后知后觉的松口,眼底划过一抹懊悔,用舌尖轻柔地舔舐渗出血迹的牙印。
烈生宁下意识抬起头去看伊图兰,却对上一双平静甚至是纵容的眼眸,他眸光一闪。
“解气了吗?”伊图兰甚至还偏头,拉长修长的脖颈,解开衣领最上方的纽扣,露出大片秀美的锁骨,说:“要不再咬几口?”
烈生宁眸光一暗,赤金色的眼眸化为残忍极具侵略性的束瞳,静静盯着伊图兰的表情,想透过对方的表情看到心底真实的情绪。
他低低地笑了,讥诮又悲哀道:“你觉得这就能抵消我的五年?”
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痛苦,五年的仇恨,五年的等候......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远远不够!”烈生宁低吼道。
伊图兰抬眸,认真道:“那你想怎样?”
烈生宁沉默良久,就在伊图兰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耳边突然炸响道:
“我要你的所有。”
伊图兰抬眸望去,微微惊讶。
烈生宁一字一句,认真又恐慌道:
“我要你把自己赔偿给我,从现在到生命的终点,永远......伊图兰·科帝。”
伊图兰微微蹙眉,认真端详面前近在咫尺,连呼吸都能感知到的面孔,看进赤金色眼瞳的深处,所以他也看出来了对方眼底暗藏的巨大恐惧。
就像一无所有的赌徒,压上了所有,包括自己的命。
而赌注的结果,却无法控制,因为轮盘不在他手里。
对方的绝望和希望都交到了自己的手里——伊图兰沉默良久,看起来又想是一瞬,他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