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十分卑微又疯狂的念头,控制不住破土而出。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烈生宁听见自己麻木沙哑的声音。
话落,麻木的钝痛后,胸口袭来巨大的痛苦的深渊。
他捂着升腾热意、湿漉的眼睛,胸口颤抖,低低地笑了,然后这股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就像一个自娱自乐的疯子。
笑声里带着对自己的嘲讽,现实的冷酷和荒谬,或许还有某种真实的喜悦......这股复杂的情绪就连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形容。
但当情绪到达极致,除了精神海域长年的躁动和痛苦,烈生宁感受到腹部突然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甚至下面还有某种冰冷的湿意。
就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烈生宁半蹲在地上,桀骜不驯的黑暗家主,此刻再也顾及不了脊背弯曲,一股巨大的惶恐和即将失去的失落席卷而来。
“蛋......我的双黄蛋......”他捂着腹部,颤声道:“快救他们!”
医生扶了扶漆黑的眼镜,大步上前,但神情永远冷静理智,“都说了不要有大的情绪起伏。”
他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精神药剂给烈生宁注射,又拿出一颗稳定虫蛋的药片让军雌吃下后,才稳定住情况。
看着老老实实,神情阴翳躺在病床上的军雌,医生看着面板数据,以研究者的角度负责又冰冷地嘱咐道:
“虫蛋的存活是离不开雄虫的信息素安抚的,何况你怀的是双黄蛋,需要的营养和信息素只会更多,一般情况下虫蛋只能由他们的血亲雄虫用信息素安抚。”
“好在你从未被雄虫标记,这就意味着在信息素的选择上有了第二条路。”
“我的建议是,要么由亲生雄父来安抚生长期的虫蛋,要么找一只新的雄虫来标记你,虫蛋应该可能接受新的信息素安抚......”
烈生宁沉默冷硬的面孔,听到这里,眉头狠狠抽搐一分。
“我需要战斗。”他突然牛头不对马尾,嗓音沙哑却坚持道。
医生抬眸看了对方一眼,“我说了你一周之内不能战斗。”
“我必须战斗。”烈生宁语气加重几分。
“好,”医生似乎懂了,“那我给你流蛋的药剂,保证无痛无患。”
赤金色的眸光一闪,眼眶出现几分腥红和挣扎,甚至带着几分恨意,烈生宁咬着牙道:“我要怀着蛋战斗,这件事情我知道你有解决的办法。”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由烈生宁说的算,敏锐的战斗直觉,和对战局的分析,已经让他察觉到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自己。
医生沉默几秒,认真端详着烈生宁的表情,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永远淡漠如雾的眼底快速闪过一缕麻烦的情绪,点头道:
“我可以先用虫蛋基因营养药剂加速胚胎的成长,等成长速度到正常虫蛋的一个月后,不论是孕囊还是蛋膜都会稳定很多。”
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战斗,后果自负。”
烈生宁闭上眼睛,掩去眼底脆弱或癫狂的情绪,对着离开准备药剂的医生,第一次说出了那两个字:
“谢谢。”
嗓音沙哑,埋着深深的疲惫,还有对命运的苦涩。
为什么是现在呢?
这颗蛋来的太不是时候,又卡得太准,仿佛是冥冥之中,命运对他的馈赠,又像现实对的嘲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这戒指被自己亲手赠与又被伊图兰像丢垃圾一样丢在泥里,如今上面染着腥红干涸的血迹,不知沾染的是自己的还是雄虫的。
烈生宁紧紧握住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指甲陷入手心,刺破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家主!”
治疗室的门打开的第一时间,沙加索就快速冲到床边,当看到烈生宁隐忍痛苦又阴鸷疯狂的表情后,原本准备的话又生生堵在喉咙里。
他总觉得现在的烈生宁很痛苦。
那股在理智的疯狂,沉默的咆哮中,压抑的痛苦,一度叫光看一眼他的虫,都心生退却和惶恐。
可下一秒,烈生宁周身所有情绪如潮水般退去,他将拳头放入口袋,快速冷静的下达指令道:
“召集乐瑟星所有区域的军事指挥官,半个小时后作战时汇合。”
“通知沙堡作战室,开启星球防卫屏障,时刻抵御可能袭来的攻击。”
“通知防卫部的虫,以24点的方向,每个点位的沿线都派出小心探测星舰,时刻回报周围的情况。”
“还有召集情报部门的虫现在过来,我要知道帝国距离我们最近的防卫星球上的军对情况......”
烈生宁的五官本就锋锐凌厉,眉骨压低,在眉眼上投下一片阴影,往常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中和这股冰冷的锋芒,此刻面无表情的样子,眉眼森然阴翳,像是一头随时能发怒嗜血的凶兽。
沙加索足足愣了几秒,好在他跟随烈生宁许多年,立刻切换成战斗状态,鞋跟重重踏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呵声道:
“是!家主”
副官沙加索知道,一场更严峻的战争即将袭来。
科帝家族是那唯一的导火索。
火星点燃,无法控制的爆炸点亮宇宙,谁也不知道这火光会有多大又能亮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