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还给你,”伊图兰指尖一空,右手握拳,却大声道:“我们从此再无干系。”
“不过30天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烈生宁,或许你会很快就忘记这一切,”
“如果可以,就当我们从未遇见过,”
“但你若非要寻我报仇,以后见面,我们就是仇敌,生死不论。”
戒指落在地面,滚落一层尘埃,停在漆黑的鞋边。
伊图兰说完,看也不看下面的虫,转身就进了星舰,脚步带着几分匆忙,宛如身后有洪水猛兽,或者地狱饿鬼在追赶自己。
但他敏锐的精神力,分明感知得一清二楚,身后传来嘶哑的低笑。
“生死不论......”烈生宁笑着笑着,嘴角渗出血线,脸色涨红,唇色却惨白如纸,大笑道:“好一个生死不论......”
一股剧烈的爆炸般的刺痛从心脏传来。
烈生宁突然支撑不住身体,单膝跪地,捂着胸口,沙哑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渗入干裂焦黄的土地。
他剧烈喘息着,胸膛起伏,原本因为军雌强悍体制快速愈合止血的伤口,此刻突然就像控制不住的水闸,流淌着鲜活的血,染红大片衣服,染红身下的土地。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最后他用力朝前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无情离去的飘渺背影,却抓了一个空。
“伊图兰......”
“不杀我,你真的会后悔的......”
真是好狠的心,
一次回头都不给他吗?
雄主......
“家主!”
“该死的,快护卫家主撤离!”
“保护家主!”
下方迟迟赶来的以旦家族的核心虫员,立刻在混战里,护卫着烈生宁撤离。
地面时不时还有几处隐蔽的感应弹药被动炸开。
对于一般军雌而言只是一些躁动,根本构不成杀伤力,雷声大雨点小,就像在故意做出巨大的动静,给别的虫看一样。
科帝家族一共11只星舰,快速划过天际,燃料燃烧到了极致,就像白昼流星冲出云层,彻底远离下方的火光和厮杀。
“戏演完了?”
当伊图兰进到星舰内部,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此刻却没有心情搭理坐在舷窗旁边,捧着一本硬皮书,姿态闲闲的雄虫,身体宛如提线木偶一般,朝斜对面的悬空椅重重坐下,浑身脱力,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垂落。
伊图兰擅长说谎,习惯伪装,可方才那些精心准备的话,却彻底掏空了他所有的精力和思路。
此刻脑袋里空空的,处于一种麻木抑制的状态。
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唯有心脏时不时传来细细的刺痛,呼吸很沉闷,像泡在酸水里。
伊厄兰·科帝一只手合上书,传来沉闷的声响,他抬眸认真端详着弟弟麻木失神到苍白的表情,嘴角不咸不淡扯动:
“有的时候,情感才是这世间是很残忍的东西。”
“不要告诉我,你爱上那只雌虫了?”
爱?
伊图兰僵直的瞳孔颤动几分,此刻才回神一般,答非所问道:
“哥哥,这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这一刻,连他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下意识就说出了这句话。
因为自己害死了伊厄兰爱的亚雌,所以对方也要让自己常常这种滋味。
伊厄兰膝盖交叠,将书随手丢在身旁的架子上,他看着伊图兰的眼睛,声音冷了一度:“报复?”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嘲讽道:
“被我报复的虫此刻已经一轮投胎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带上脑子和我说话。”
伊图兰的手肘抵在膝盖,双手交叉撑着额头,神情被黑发隐没,只能窥见苍白的下巴、挺直精致的鼻梁,鼻翼有一小片剪影,随着光线变化。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抬眸的时候,冷静了不少:
“抱歉,哥哥,是我失言了。”
冷静下来后,伊图兰知道,这不是哥哥伊厄兰的报复。
虽然,这次两大家族合作,哥哥伊厄兰确实充当了不少推动的觉得,自己也确实作为一枚特殊的棋子。
但最关键的两个地方,就能得出这绝不是伊厄兰的报复,顺势而为是有,但蓄谋已久,绝不可能。
首先,漂浮星的轨迹,自古没有规则,茫茫漆黑宇宙里就像一颗想飘哪飘哪的漂流瓶,谁也无法预测。
其次,这次晚宴爆炸,伊厄兰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清算家族里的老虫子,至于牵连以旦家族,估计和帝国那边的风向有关。
最后,伊厄兰控制不了伊图兰的情绪。
伊图兰其实已经隐隐有了成熟的推测:
“所以,你得到了帝国那边的支持,是帝国让你覆灭以旦家族的,因为黑岩监狱三百年前的隐秘真相。”
“黑岩监狱,以旦家族的存在,就像一块不断散发漆黑恶臭的霉斑,无时无刻提醒帝国那段不能见光的历史。”
虫族的生命线,三百年正值青壮年,那些过去被诬陷关押的虫肯定还有不少存活。
帝国只怕想要清剿乐瑟星好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而这颗蕴含纷附矿石,恰好距离乐瑟星和科帝家族驻地星的漂浮无名星,无疑是最好的天降良机!
伊图兰微微握拢冰凉的手,黑眸暗淡,问道:
“以旦家族......会怎么样?”
伊厄兰收回视线,看向舷窗外早已昏暗的天色,“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了。”
嗯,
没关系了。
以旦家族、烈生宁·以旦,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路是自己走的,永远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