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威力此刻的表情只能叫做惊恐,一只手伸出食指颤抖地指向一脸平静的雄虫。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爱因·雪莱停下脚步,睫毛颤动,抖落几片雪花,帽檐下的冰冷黑眸比冰雪还要凉,他静静道:
“你自称是白银边军的一员,可我接触到的白银边军,从来没有一只军雌会露出你这么恐惧的表情,他们依旧会警惕边星的星盗和穷凶极恶之徒,但不会如你这般忌惮。”
“白银边军和北星恶徒是生死仇敌,可你明知协助我逃跑是死路一条,眼底却从无死志,仿佛你还有其他活路的样子。”
“说吧!”
这时,一阵冷风呼啸而过,掀开了那片飘舞的黑袍,露出了一头银色发丝,这是比雪还要冷的样子,比冰还要亮的绸丽,当那张清冷绮丽的面孔彻底露出的时候,似乎风中的精灵都隐隐惊叹,传来银铃声。
爱因·雪莱黑眸眯起,嗓音加重几分道:
“你究竟是谁?”
维克多·维尔对上那双漆黑清冷的眸子,视线一阵目眩神迷,虽然遥远看过几次,可无论看几次,都难免惊叹,还是帝国的风水养虫,也只有帝国的宝石和宠爱,才能养出这样美丽高贵的阁下。
可那双冰冷清丽的黑眸,眸中的脊骨和冰霜,又觉得对方属于这片冰雪之国。
“爱因阁下,像您这么聪明的虫早该知道离开帝国的保护,雄虫都是些什么下场,我是真的不愿意伤害您啊,奈何您偏要找死......”
维克多·威力似乎在纠结和遗憾,浑身都颤抖起来,可很快他眼底划过冰冷的杀意,虫瞳闪现冰冷的褐色竖瞳,一步一步朝前走来,手背覆盖棕色的虫甲,指尖一片锋芒,复杂道:
“可我向您保证,比起被那位抓回去,您会更庆幸死在我手里!”
维克多·威力的脚尖微动,下一秒如离弦之箭,朝对面冲过去,就在他张开虫爪,就要朝爱因·雪莱的脆弱脖颈上抓去的时候。
远处响起一道清脆的枪响,传来懒洋洋的制止声:
“维克多,你的脑袋里装的是虫屎吗?”
“这可是一只雄虫,谁给你的胆子杀他的?”
听到这熟悉又邪性的嗓音,维克多·威力眼底闪过一抹惊慌,因为距离爱因·雪莱极近,所以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阁下!如果你不想落入白骷髅这群星盗的手里,我劝你现在想尽办法自尽!”
爱因·雪莱微微撇开视线,朝枪响的方向看去,白色的大雪下,闪过好几道遮蔽天色五颜六色的虫翼,证明他们来自不同的虫族谱系,但只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背叛帝国,流窜在外的法外恶徒!
感受到好几双充满打量和恶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爱因·雪莱只淡淡问道:“白骷髅和黑塔,哪个更可怕?”
维克多·威力毫不犹豫道:“那当然是黑塔了!”
和百年屹立不倒的黑塔相比,白骷髅算什么牛鬼蛇神!
当维克多当他对爱因那双疏冷的黑眸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这位可是敢给掌控这片极北之地百年的黑塔组织的首领黑塔·巴士奇下毒的狠虫啊,他连黑塔的大Boss都不怕,又怎么会怕一群成立不过几年唯有名字听起来很厉害的杂牌军?
“你到底是哪边的?”
爱因·雪莱微微不解,看向连呼吸都在纠结的维克多·威力,后者目光微微偏移四十五度,低声道:
“我是间谍。”
“几面间谍?”爱因·雪莱又问道。
维克多·威力彻底不作声了。
爱因·雪莱没有追问,也许他不在乎,也许他心底有了答案,只不过眼下有更棘手的问题,他看向周围呈现圆弧状,缓慢包围住他的白骷髅们。
为首的一只军雌脸颊消瘦,连皮下骨头都清晰可见,肤色像死虫一样,多伦多·布普吹了一口愉悦的口哨:
“瞧瞧我看见了什么,真是一只漂亮的雄虫,把你做成信息素罐子岂不是可惜了。”
“老大!”有虫激动道:“要不先让我们吸一口新鲜的信息素,再做成信息素罐子也来得及啊。”
“废物!”有虫愤怒道:“这么漂亮的雄虫不留给我们自己享用,就做成一次性的罐子岂不是暴殄天物。”
“多伦多,我劝你给自己留条活路,”维克多·威力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心想自己方才该下手快些的,他略带同情地看了爱因·雪莱一眼,然后不抱希望道:“这只雄虫是黑塔·巴士奇的战利品。”
“如果黑塔·巴士奇知道你动了他看上的雄虫,不只是你,包括我们所有虫子,你觉得还有命活吗?”
最后这句话,叫其他白骷髅星盗沉思,面色不复方才的愉悦,生死和享受,他们还是分得清重的。
原本还在吵嚷的白骷髅们突然沉默了,空气中只能听见刺耳的刮风声,随即突然爆发出一道尖锐的笑声。
多伦多·布普惨白的脸上闪现诡异的表情,他死死盯着一直沉默、宛如旁观的爱因·雪莱,粘腻的眼神痴迷又布满诡异的邪光。
这和欲望无关,更像是一种自我满足的嗜痂之癖。
“你们瞧瞧,这么漂亮的皮,还有优越的骨,皮骨匀称,若是我一定能完好无损地拨皮去骨,长久地将这种美丽保留下来......”
边说,他用骨节粗大的手指拨拉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装饰品,一串串骨头和尖锐的牙齿串联在一起,成为了最血腥也最残忍的装饰品。
“可惜了,既然是黑塔·巴士奇看上的雄虫,那就直接杀了吧!”
此话一落,维克多·威力一惊,就听到对面白骷髅的老大,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地笑:
“谁叫这只迷路的雄虫过红线了呢?”
维克多·威力回头一看,依稀还能看见一座漆黑古朴宛如巨兽的高塔建筑,风雪一吹,高塔彻底隐没于白雾里。
而在他们身后十米,大雪覆盖的地方隐隐透露出一丝红线,那是用特殊丝线铺就的路标。
黑塔红线以内,北极星所有势力,黑塔为尊;
黑塔红线以外,强者为尊。
周遭的星盗们都在蠢蠢欲动。
帝国视雄虫为尊,雌虫甘愿为卑为奴,可是在帝国势力都无法覆盖的边星,充斥着违法乱纪的罪虫、精神躁动的疯虫、虫神遗弃的弃虫,还有以猎杀雄虫为乐的恶虫。
“阁下,抱歉了,我原本是真的想送您回家,奈何境遇不许,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维克多·威力最先出手,因为他距离爱因·雪莱最近。
所以就在他以为自己能瞬间取走雄虫的头颅之际,却见对方突然解开黑袍,鼓动的黑袍下身后还背着一个一米左右的黑色长方形盒子。
盒子打开,一件棕色隐隐光滑的古怪物件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在手里,修建圆润的指尖轻轻在几根线上一扫,微微颤动,一股清澈又尖锐的音波袭来。
“叮——”,
面颊处无风自有一堵大力,如同巨锤,将维克多·威力的身躯重重砸向远方十几米,他的身体雪地上滚了好几圈,雪沫飘舞,划过一抹惊艳的弧度。
而于此同时,
那些激动冲上前,似乎比谁能先猎杀雄虫的白骷髅组织的军雌们,也觉得这股音波落在耳朵里,传来整整耳鸣,耳洞出血,眼角爆红,他们捂着突然躁动的精神脑域,看向中央那道惊艳优雅的雄虫,目光皆惊。
“听说......”
爱因·雪莱修长白皙的五指珍惜地握着自己从雄父那里继承来的小提琴,他缓缓抬眸,大雪纷飞间,发丝轻舞,一时分不清究竟哪片是雪,那片又是发丝。
黑眸清冷,眼底又透着无边的冰霜,一种对生死毫不在乎的漠视,寡淡的唇微勾,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这里强者为尊,”
于是在场所有虫子,都听到了一道比冰雪还冷的字句:
“难道是我给了你们错觉,”
“觉得自己是强者?”
下一秒,尖锐的音符骤起。
裹挟着冰冷刺骨的精神力,镇压在场所有虫的精神脑域,一部分虫甚至控制不住开始虫化,传来此起彼伏野兽一般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