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神新历166年8月9日00:01,中转星城郊,白银边君驻守总军办事处。
这是一处通体洁白,透露着科技和古朴相互结合的建筑,足足有十几米高的石墙里一片寂静,里面驻守的军雌此刻都陷入了沉睡,这个时间点是全军的休息时间。
在这里有着严格的作息训练表,没有通行证,就算是帝国虫使都不能进入分毫,只会被无情射杀。
当荷风·夏塔脱下军帽,踏入高墙禁戒线内的时候,无数道大灯照在头顶,几乎叫虫睁不开眼睛。
“我是白银边军第十四军的中将荷风·夏塔,我有紧急军报要递交给总军艾瑞斯·扎克上将!”他紫眸微眯,举起手里的军官证明,大声道。
红色的光线划过他的面庞,警卫室内的面版上立刻出现了荷风·夏塔的身份信息,职位军衔,甚至连虫际关系,兴趣爱好都一览无遗。
“核实正确,是十四军的荷风·夏塔中将,报请是否放行?”
“总台回复:放行!”
足有十几米高的铁门缓缓拉起。
荷风·夏塔踏入这个钢铁巨兽的嘴巴里,跟在一只身穿作战服,头戴黑色面罩的军雌身后,朝着右侧的一座古朴小矮楼走去,这才是总军最核心的办公地。
军雌的步履宛如最精密的仪器,脚步走动间一毫米都不差,带着荷风·夏塔进入昏睡的矮楼,然后敲响最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上将!”军雌敲门三次,然后站立军姿,报告道:“夏塔中将来访!”
“夏塔?”办公室里面传来昏昏沉沉的声音:“哪个夏塔啊?不要再说夏塔了啊!”
接着紧闭的门上传来重物击打声,像是一本书被丢了过来。
艾瑞克·扎可带着酒气含糊的声音,崩溃道:
“这半个月我都快被该死的夏塔家族给逼疯了!为什么做梦也不放过我!”
军雌咳嗽了一声,紧绷肃穆的气质似乎微微尴尬,他朝荷风·夏塔解释道:
“抱歉,中将,这不是在针对你,只是如今关于桂兰·夏塔一案,帝国和边星似乎陷入了争执,所以上将被夹在中间,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荷风·夏塔紫眸闪烁,嘴角划过一抹讥讽,“让我猜猜,应该是边星想让他死刑,可是帝国那边却有不明势力要保他。”
黑色面罩军雌的头颅瞬间低下,严肃道:“事关军部内情,没有上级指令,还请中将慎言!”
“你先下去吧,”荷风·夏塔右手按上把手,说道:“我有事找扎克上将汇报。”
推门而入,
布满灰尘的房间里除了一股霉味,还有丝丝缕缕的酒气。
在红砖木的办公桌后,一个披着军服外套,面孔消瘦却鼻梁高挺的军雌躺在椅子里,黑色的皮靴翘在一堆硬皮书和文件的后面,抱着酒瓶打着呼噜。
荷风·夏塔微微蹙眉,下意识用手背抵住鼻翼,眼底露出嫌弃的目光。
而原以为醉到不省人事的艾瑞斯·扎克上将,却在门缝开合的时候,迷蒙的眼睛露出一眸精亮的光,看清是荷风·夏塔后,紧绷的身子又窝在自己的旋转椅子里面。
“原来是我最优秀最听话的好学生啊......”艾瑞斯·扎克打了一个酒嗝,昏昏欲睡道:“怎么?来为桂兰·夏塔求情的?你也理解理解老师我,现在边星和帝国都在关注这个案子......”
“我要举报!”
荷风·夏塔站直军姿,右手行军礼,冷冰冰的声调却一字一顿打断道:
“阿夜阁下正在进行残忍杀害军雌的行为,被害军雌有卡布·夏塔、烈尼·夏塔、梅可·夏塔,请上将立刻出兵前往犯罪地,将雄虫抓捕归案!”
艾瑞斯·扎克刚咽下去的一口酒,噗的一口全喷洒在桌面上。
他目光狐疑,宛如见到奇行物种一般盯着这个从军雌训练期起,就规矩严肃、从不行差踏错的学生,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怎么感觉换了一个虫呢?
还有什么雄虫阁下残忍杀害军雌?
夏塔家族那些老虫子的实力他太清楚了,就算是艾瑞斯·扎克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能残忍杀害他们?
就阿夜一只雄虫?
你是不把我当虫骗是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艾瑞斯·扎克松散的眉眼瞬间犀利起来,带着一股老将的威压,直逼面前的年轻军雌。
荷风·夏塔行了一个军礼,脚后跟重重踏地,字正腔圆道:“回禀上将,我所言字字真实,若是上将不信,请派兵前往军部废弃仓库H9核实!”
艾瑞斯·扎克面色绷紧,最后实在是没绷住,他起身上前,拍了拍桂兰·夏塔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荷风啊,我知道最近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先是夏塔家族,又是你雌父下落不明,但是你要冷静,我们只发现了星舰残骸不是么,说不定你的雌父还活着,罗曼·西西弗是多么精明的一只虫,他绝不会这么轻易丧命在宇宙虚空的。”
“还有……”
艾瑞斯·扎克瞥了眼表情冰冷的荷风·夏塔,似乎在拼命想着措辞,最后硬着头皮道:
“还有阿夜阁下抛弃你,转而和那只罪星老板结婚的事情。”
“你别灰心,别看雄虫现在说的好听,可我就没见过能从一而忠的雄虫,你这么年轻,又出生正统军部,怎么比罪星那只虫子差了?”
“你再努努力,等雄虫阁下厌弃了老虫子,你的机会就来了啊!”
荷风·夏塔:“......”
“那我再换一种说法,”荷风·夏塔深吸一口气道:“请立刻派军前往H9废弃仓库,我亲眼目睹卡布·夏塔、烈尼·夏塔、和梅可·夏塔正在残忍的谋害雄虫阁下,再晚去一秒,就等着给阿夜收尸吧!”
撂下这句话后,荷风·夏塔转身就走,丝毫不顾一脸呆滞的艾瑞斯·扎克。
“你玩儿我?”
艾瑞斯·扎克反应过来后,追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把话说清楚!阿夜阁下怎么会出现再H9仓库,他今天不是成婚吗?”
“还有夏塔家族那几只老虫子又怎么会在哪里?”
可是这些疑问注定没有答案。
因为荷风·夏塔走的飞快,精神太过紧绷,所以脊背都在冒汗,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弥漫着恐慌。
“阿夜,再坚持一会儿......”
没错,这是一个局。
是阿夜和荷风·夏塔的共同谋划。
或者说,是阿夜以命相赌的赌局。
如果顺利,正如一开始的举报,阿夜会残忍的杀掉那几只夏塔家的老虫子,然后自首,接受帝国的审判。
如果阿夜失手,那就是夏塔家的老虫子残忍杀害掉他,届时白银边军再准时出现在仓库门口,就能有明正言顺的理由抓捕夏塔家族那几只老虫子。
而前往的白银部队也很有讲究,必须是中立派系,没有受到夏塔家族百年的腐蚀,起码没有和夏塔家族有利益往来,否则万一替夏塔家族遮掩此事的话,就得不偿失。
艾瑞斯·扎克是个再好不过的虫选。
继瑞恩荣誉上将去世后,他是白银边军总军新上任的上将,是帝国和边星妥协的不属于任何势力的中立位,由他负责这次的现场,最合适不过。
反正,
这几只虫子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H9仓库,
紧闭的铁门里传来令大地都颤动的声音,还有一道道牙酸的摩擦声,然后爆发出虫子尖利的嘶吼声,这是野蛮又残忍的怒吼,是野兽在生死搏杀的怒吼。
周围百米内,所有的活物都在逃离,包括青草和花朵都瑟缩成一团,只等这股风暴过去。
阿夜的衣着和外表早已不复方才的干净,他浑身浴血,因为劈砍太多次,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发抖,甚至发麻。
当然,身上的血大部分都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面前这两只虫子的鲜血,这血黏稠又浑浊,红色的血里居然流淌着一股黑色的恶臭味。
“你们的血,还真是恶心啊。”
阿夜用袖口擦了擦脸颊上的粘腻热血,半张脸都微微发烫,可眼眸却黑亮的精人,就像夜色下最明亮的星辰。
“不光是鲜血的气味,混杂、恶臭、复杂,还有新鲜的信息素......”阿夜黑眸微眯,提剑而立,剑光闪烁,这句话带上毫不掩饰的杀意,“看来你们最近也没少享用雄虫的信息素。”
精神波动即使疲惫,可S级的雄虫精神力威压,也叫彻底虫化的烈尼和梅可两只军雌,翅翼微微发抖,壮硕的虫形在这个不足两米的阿夜面前,居然在发抖。
在阿夜身边,到处都是砍断的虫肢,鲜血如溪流蜿蜒,一袭黑衣的他提剑缓步走来的样子,宛如杀神。
梅可·夏塔的复眼紧盯面前的阿夜,而旁边断翅的黑色盔甲虫子早已冲出,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
阿夜灵敏的弹跳上身后的墙壁,举着剑插入烈尼·夏塔的虫眼,身下如小山般的虫子立刻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声,在地上翻滚,恨不得将阿夜一同碾压。
阿夜动作灵敏,身姿如电,抽出赤心,反手就划过数剑,割裂烈尼·夏塔身上坚硬如盔甲的虫壳,瞄准他身体里最致命的心脏处,就要举剑刺去。
不知是不是生死之间,爆发出巨大的潜力,烈尼·夏塔这只虫子,居然直接翻滚,仰躺在地面,在阿夜提剑刺去的时候,张开大嘴,一口咬上去。
不好!
阿夜瞳孔一缩,可是身体悬空,根本就没有借力点,就在尖利的牙齿眼看咬断他半个身子,手里的赤心无风自动,居然嗡鸣一声,脱手而去,宛如一只追逐自由的鸟儿。
可赤心在半空中飞舞一圈,却没有奔向自由,而是宛如献祭一般,飞向布满利齿的虫口,稳稳抵在开合的牙关处。
阿夜千钧一发之间单脚踩在赤心身上,旋转落地后,立刻探出精神游丝,意图操控赤心,呼唤道:
“赤心,回来!”
‘咔嚓——’。
清脆的一声,在清澈的黑眸中,赤心被尖利的牙齿深深咬成了两半,还有无数破碎的剑身碎片。
“赤心!”阿夜心尖一痛,眼眶泛红,双全紧握,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力已经枯竭,视线变得有些朦胧。
而一只瞪着复眼旁观的梅可·夏塔,瞬间虫瞳一亮,很难想象一张虫脸上居然能看到一缕激动的笑。
梅可·夏塔心底激动道:“机会来了。”
阿夜精神一凛,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道飓风,他本能避开一瞬,尖锐的虫爪早已穿透他的肩胛骨,然后重重将他甩到石墙上。
灰尘四溅,力道之重令仓库的墙壁上开始坍塌碎石,在一片废墟里,滚烫温热带着点点金色流光的血液如溪流流淌。
梅可·夏塔深深嗅了一口,军雌虫化后只会有更加敏锐的无感,他迷醉道: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我要吃了你!”
两只虫子立刻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速度,朝鲜血的尽头跑去,身下十几只虫脚密密麻麻点在水泥地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雄虫的鲜血对雌虫而言,有致命的吸引力,严重一点,甚至能令雌虫精神发狂,失控下的虫化雌虫吃了拥有美妙信息素的雄虫也不稀奇。
所以帝国才会研发出压制军雌力量的抑制锁,甚至被用在军部和监狱里。
不过,当梅可·夏塔张开虫嘴,连同一片碎石都要吞吃入腹部的时候,一旁漆黑的虫子立刻将他撞飞!
“不准吃,”烈尼·夏塔狰狞道:“雄虫......不准......”
显然雄虫血液因子里还有一种物质,令烈尼·夏塔违背自己厮杀的本能,也要阻止梅可·夏塔把雄虫吃了。
“烈尼!”
梅可·夏塔恨铁不成钢,巨大宛如灯泡的虫瞳发出骇虫的压迫,尖锐的虫啸朝对面吼道:
“稳固精神!不要被雄虫的血液所影响!”
黑色的虫子立刻摇头晃脑,忍着精神的刺痛还有血脉里的基因压制,烈尼·夏塔立刻回忆诺尔惨死的样子,还有阿夜毫不留情砍断他虫翼的可怖情形,一股悚然的刺痛从脊背一直传递回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