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白色的病床前，低头不语，有些不敢看虚弱的罗曼·西西弗，很快他自嘲一笑：“你错了，他此刻最想见的虫不是我......”
“如歌......”病床上在昏迷痛苦中的罗曼·西西弗，仍旧不忘呢喃一个名字。
跟在身后的考斯林·西西弗突然重重跪地，朝阿夜道：“阁下！求你成全会长吧！”
阿夜头颅微偏，余光看见病床上，一截瘦弱干枯的手，他的心尖一痛，这股痛楚变成了酸楚，密密麻麻堵塞喉咙。
“十九年了，会长找了整整十九啊，找到你们，不仅是他余生的执念和目标，更是他活下去的支撑啊！”
考斯林啜泣着，将头颅重重磕在地上，肩膀颤抖道：
“求您成全会长吧！”
成全？
如何成全？
东风如歌已经死了啊......
阿夜捏紧拳头，骨节泛白，他缓缓呼吸，肺腑一片冰凉刺痛。
“寻不到的荒星，见不到的雄虫......可活要见虫死要见尸，哪怕找到的是一具尸体，请给罗曼·西西弗的旅途，一个终点吧！”
突然，
阿夜眸光一滞，这句话仿佛给了他答案和方向，也许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是错的，他认为东风如歌死了，那罗曼·西西弗就没有必要再回失落的荒星。
可找寻失落的荒星，找寻荒星上的东风如歌，是罗曼·西西弗用生命去践行的旅途，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中道崩殂真的就能结束吗？
或者说，从旁虫口中轻飘飘一句，你找了快二十年的东风如歌已经病死了，罗曼·西西弗就真的能了无执念的放下吗？
不可能的。
罗曼·西西弗之所以在自己面前闭口不提这件事情，恐怕不是阿夜自作聪明的隐瞒，而是对方早就看透了一切，甚至为了自己能不留遗患，优先要铲除夏塔家族和那些暗地里的敌人。
不，罗曼·西西弗为了家族，为了东风如歌，已经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如今绝不能再多一个阿夜！
想到这里，他不再迷茫。
“你说的对......”
“活要见虫，死要见尸。”
阿夜缓缓屈膝半蹲，捧起病床上苍白的手，微微收拢，他轻声道：“雌父，我带你去见东风如歌。”
“东风如歌......”病床上的虫很痛苦，他一只在重复一句话：“东风如歌，等我......我会找到的......我会找到......”
这兜兜转转，满是被命运戏谑的旅程该有个终点了！
阿夜猛地抬眸，直视罗曼·西西弗道：“我带你去见东风如歌！”
赤心在角落发出清脆的悲鸣。
审判所地下监牢，
短短一天，外界的世界已经彻底天翻地覆了。
由于桂兰·夏塔主动承任了罪星，桩桩件件都是足以名留史册的罪名，所以审判所地下所有的审判官如今都聚集在另一侧的牢房里面。
而在楼上，会议室灯火通明，进进出出十几只虫子，手里抱着高高的文案，议事厅里虫来虫往，各大官方势力和组织都齐聚一堂。
所以，阿夜混入地下监牢，没有引起任何虫的警惕，他熟练的穿梭在宛如迷宫的地下牢狱里，露过一扇扇铁质的门，身后甚至跟着一只黑衣牢狱虫，后者表情冷漠，黑色帽檐下的麻木。
“开门。”走到最里面的牢狱门口，阿夜无声道。
精神力的操控话术控制着这只B级的狱虫，后者拿出黑色的钥匙，插入钥匙孔，旋转开锁。
“现在回到你在楼上的岗位，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随着阿夜话落，后者身子微僵，原路返回。
‘吱呀’一声，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
黑暗中，阿夜刚踏入一步，就感觉面门袭来一抹冰凉的利爪，菲尼克斯这只虫确实警惕，可随着一缕熟悉的信息素逸散，面门的攻击立刻停止了。
“出什么事情了？”
菲尼克斯第一时间拉过阿夜，在黑暗中，用手摸向他的肩膀，胳膊，腰腹，确认对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和鲜血的味道，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抱歉......”阿夜拉过后者手，低沉的音调在空旷的地牢内回响，带着回音。
“这都不重要，”菲尼克斯拇指骨节勾起阿夜的下巴，贴上他的唇，“你没有事情就好。”
菲尼克斯以为阿夜说的是白日里没有按计划作证的事。
“如今形式有变，桂兰·夏塔仿佛知道我们下一步的棋，我怀疑......”
“我要走了。”阿夜微微偏头，避开了滚烫的吻。
空气一片死寂。
菲尼克斯听清了这句话，也许太过震惊，也许有太多问题，所有一切都凝在停止的呼吸里。
阿夜嗓音冰冷，不带任何情绪道：“我要送雌父回家。”
这句话其实不该说的这么冷漠，可阿夜压抑了太多的情绪，不敢有丝毫的泄露，许是怕一旦泄露一个口子，就会情绪决堤。
许是过了很久，又像是一瞬，
菲尼克斯什么都没有问，因为他能感受到阿夜的情绪，甚至比对方还要清晰，所以他只道了一个字：
“好。”
这是菲尼克斯此生说过最温柔的字。
当温热的手掌贴上面颊，阿夜心底的弦崩了，他喉咙里哽咽一声，挺直的脊背骤然弯曲，像绷断的弦，菲尼克斯第一时间接住了阿夜摇晃的身体，此刻再多安慰的话都是徒劳，他只能收拢自己的怀抱。
“我马上就要没有雌父了......”阿夜将额头抵在雌虫的肩膀上，揪住衣角，指尖泛白，他哽咽道。
“没事的，没事的......”菲尼克斯一度词穷，像来精明诡辩，谎言无数的自己，却只能用干巴巴的一句话反复安危道：“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无尽的悲伤和无力的愤怒。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减少雄虫悲伤的时候，阿夜突然从他怀里离去，恢复了冷静的表情，若非嗓音微微沙哑，几乎看不出来他刚刚哭过。
阿夜突然道：
“我看到桂兰·夏塔的自白直播了，这件事情不对劲，他想一只虫独自承担所有的罪责，与其说是罪责，他如今彻底成了边星炙手可热，疯狂讨论的话题。”
“阿夜......”
“星网上甚至分成了两派，大部分饱受精神折磨的雌虫甚至有隐隐支持他的趋势，而罪星本来就是个无法之地，如今没有你这个罪星老板作证，恐怕会更混乱。”
“阿夜。”
“还有虚拟信息素，我听说研究院那边本来就对虚拟信息素的配方密码求知若渴，如今桂兰·夏塔主动承任，恐怕帝国研究院那边不会轻易审判......”
“阿夜！你其实可以再哭一会儿。”菲尼克斯突然捂住阿夜的嘴巴，低声道。
阿夜叹了一口气，拉开对方的手，垂眸道：“我的雄父曾告诉我，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这个世界没有温柔到体贴你的眼泪。
“可你的眼泪，在我这儿最管用。”菲尼克斯故意轻松道，用指尖挑了挑阿夜的下巴，“你再哭一哭，我命都给你。”
“我不要你的命。”阿夜严肃起来。
“可我想要你命。”菲尼克斯的眸子，在黑暗里猩红异常，痴迷又执着地看着雄虫，低声道：“因为除了我，不会让任何虫拿走你的命。”
“不会发生你说的这种情况，”阿夜眸光一烫，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可以吗？”
“放心，”血撒·弗拉弗伦说：“其实你走了，我会更轻松一些。”
阿夜微微蹙眉，有些不理解这句话，就听对面的虫道：“因为你是我的软肋......”
我不是软肋，
阿夜下意识想反驳，可菲尼克斯不给他后退的空间，拉过他的肩膀，抵住他的额头，呼吸交织间。
“也是我的盔甲。”
两片唇终于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