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夜听见罗曼·西西弗这般说,他下意识问道:
“为什么同为一个种族,雄虫却没有翅膀呢?”
罗曼·西西弗一愣,他猛地看向阿夜微微羡慕专注的侧脸,心神一震,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听过这个问题,被下意识埋藏的话语,一句一句清晰的在脑海中浮现:
“啧,我生的崽,必须得有亮瞎眼的翅膀!”
“严格意义上,是我在生蛋。”
“咱两有必要区分这么清楚吗?”
“有必要。”
“你......在做什么?”
“我在用羽毛黏成一个大翅膀啊。”
“......”
“罗曼,你相信吗?”
“什么?”
“如果是一只雌虫崽还好,可若是雄虫崽的话,我们得头疼了,他肯定会问这个问题,翅膀要从小做起。”
“有必要吗?”
“必须有!我的崽......不对,我们的崽一定得有自由和风,梦想和未来!”
阿夜收回目光,说是失神看着壁画,其实也就短短几秒而已,他的精神力足以烙印下那副壁画所有细节了。
“阿夜,你是自由的。”罗曼·西西弗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不要让任何东西禁锢你,就连血脉也不能。”
权势、利弊、家族、财富、政治......
这些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而简单纯粹的你突然降临到这个复杂的世界,不要考虑这些,起码现在不要考虑。
在你还能保持本心的时候,就做出顺从本心的、正确的、正义的选择。
不要被恶魔的低语蛊惑,动摇自己前行的路。
“雌父,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阿夜看向那双历经磨难和苦楚的紫眸,可里面却没有痛苦的痕迹,只有满满的慈爱和释然。
一如不知名山谷后,东风如歌手植的紫罗兰花海,在碧蓝的天空下,随风舞蹈,会发出清脆的沙沙声,能让你忘记一切世俗的纷扰。
看着阿夜朝前走的背影,罗曼·西西弗压下几道闷咳,在阿夜闻声看过来后,则推着他的后背朝前。
“朝前走,”他笑道:“不要回头。”
罗曼·西西弗将阿夜推入审判所,右手则背在身后,手心里捏着的手帕一片赤红、鲜血浸透帕子,他若无其事塞到裤子口袋里面。
——
东风如歌,
我马上就能遵守我们的约定,
嘘,别急,
都这么多年了,
我们早就不是年轻的毛头虫了,
思念和等待才是最擅长的事,
最后,
我再陪我们的虫崽走一程,
虫神还是眷顾我的,
让我等到了他,
我看到他,就是看到你啊。
——
距离审判开始倒计时00:00:00。
一层层台阶呈现阶梯状,从下至上铺展,每层台阶上都坐满了身穿各式西服的虫子们,巨大的穹顶透过太阳的光线,洒下七彩的光,刚巧落在中心圆台上孤坐的雌虫身上。
与严肃死寂的审判所不同,对方一头耀眼的红发打理的整齐,身穿同色系的红色西服,一如他们在斗场的初见,足以令阿夜从万虫中精准定位到菲尼克斯。
似乎察觉到背后的视线,菲尼克斯也缓缓转身,嘴角裂开,笑容肆意邪魅,一脸春风得意,丝毫没有被审判的落魄,这个笑容真诚许多。
他嘴唇翕动,阿夜凭借良好的势力,隔着十几米,看懂了对方的唇语:
“阿夜,我想你。”
阿夜深呼一口气,扬起一抹略微僵硬的笑容,干涸的唇无声翕动,精神力包含的信息,准确无误传递到一只虫的脑海里。
“菲尼克斯......请你......”
菲尼克斯嘴角缓缓僵起,笑意仿佛镶嵌在脸上,隔着虫群,死死盯着阿夜,恨不得将他盯出一个洞来,眸底却逐渐噙泪,弥漫悲伤。
心脏在嘈杂的环境里,传来震耳欲聋的跳动,传来猛烈的震痛。
不知痛的是谁?
这一刻,
阿夜希望那副虫神之子的壁画是真的,这场审判也会是正义的。
菲尼克斯将沉冤昭雪,将无罪释放,将走向自己,他们会一起站在光明里。
可是阿夜此刻却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他自以为的美好宇宙。
他将会历经沧桑,将会饱受挫折,将会再次失去,他将成为失去赤心的少年,他会变得踌躇难言,他能看破皮相下的那颗黑心,因为他的心不再洁净......
这个宇宙繁星宏大,却隐藏无数黑洞,
但少年啊,
愿你历经沧桑,饱受磨难后,归来仍旧是干净青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