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风·夏塔双拳捏紧,传来骨头噼啪的脆响,紫眸死死盯着说话的奥烈尼·夏塔,咬牙道:“我怎么不知道我马上要结婚了。”
“二哥,够了!”
三长老梅可·夏塔,扶着自己的额头,有些头疼道:“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这里可不是你那简单粗暴的军营,身为贵族,还是要些体面的。”
“呵!都是一根藤上的瓜,在这里装什么高贵......”烈尼·夏塔将黑色的皮鞋直接搭在圆桌上,抱着胳膊。
三长老梅可·夏塔,是在场唯一一只身穿三套装白色西服,气质严谨的虫。
他略显鄙夷地看了一眼烈尼·夏塔,奈何碍于长幼有序的身份,又不能再说什么,只好看向表情紧绷地荷风·夏塔,一一分析利弊道:
“小荷风,你若要继承夏塔家族,必须得有个雄主,然后生下属于夏塔家族的血脉,未来才能地位稳固。”
三长老梅可·夏塔双手交叉置于桌面,自信满满道:
“而且,我们这次充分考虑到了你的意见和喜好,并不打算从那些帝国贵族中挑选,这是一只你也会接受的虫选。”
荷风·夏塔差点冷笑出声:“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关于雄虫的喜好和意见了?”
“这只虫你也认识,甚至还很欣赏。”大长老桂兰·夏塔接过话茬,微笑吐出一个名字:“那就是最近在边境星网爆火的阿夜阁下。”
啥?
荷风·夏塔浑身僵硬,无异于五雷轰顶,他差点抬头看天,怀疑这个世界开始崩坏,然后脑袋一度一度地偏移,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我看你很在意这只雄虫,赶紧决定吧,别耽误我睡觉的时间。”
四长老卡布·夏塔打了一个哈欠,他黑眼圈深重,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躺在椅子上,懒洋洋道:“你都不惜隐瞒身份,也要去大斗场和那只雄虫交手了,肯定看上这只雄虫了!”
哈?
他去大斗场和看上阿夜之间,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经过我们的仔细考量,”三长老梅可·夏塔一脸严肃分析道:“贵族家的雄虫确实很难脱离他们原本的姓氏,入住夏塔家族,可是阿夜就不一样了,他来自荒星,无权无势,甚至至亲皆亡,这种雄虫只会感恩戴德地加入我们的家族。”
荷风·夏塔大脑一度放空,说的是虫族语,可他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呢?
“阿夜,在哪?”他几乎麻木地说出这句话。
“放心,我们已经让虫将他接到家族做客了,等你回家,可以和未来的雄主培养一下感情。”
大长老指尖在桌面微点,微笑道:
“据我们了解,阿夜阁下似乎也近成年,而往往陪伴雄子度过成年觉醒期的雌虫,对他们的影响会更大,没有比你们更适配的一对儿了。”
“阿夜,在我家?”荷风·夏塔傻了。
阿夜不是被丢到虫洞里面了吗?
虫洞的另一端是他家?
荷风·夏塔的记忆一幕幕回放,最后停留在一只虫可憎可恶的面孔上,他下意识带着一股杀意咬牙道:“艾伦·海伦姆......”
这只虫子居然敢骗自己!
“艾伦也是为了夏塔家族,既然你已经知道他是我们安排在你身边的虫,不要对他太过苛责......”三长老梅可·夏塔指尖轻点桌面。
后面的话,荷风·夏塔根本就没听,也不在乎,他只是冲出酒店,然后驾驶星舰,一路狂回到夏塔家族在中转型的独栋门庭。
“恭喜中将啊,老奴也算看着您长大,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要有雄主了呜呜呜......”
一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管家虫立刻迎上星舰。
荷风·夏塔直接朝屋内冲去,吼道:“雄虫呢?”
“在您的书房。”老管家愣了一秒。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小主人这么猴急的样子,果然爱情来得就像龙卷风,就连小主人也抵挡不了雄虫阁下的魅力。
荷风·夏塔一路冲到自己办公的三楼书房,胸膛里的心脏剧烈跳动,弥漫着一股连他都无法形容的情绪。
恐惧?激动?心虚?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感情!
一只手死死握住门把手,用力朝下压,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只虫的气息,可本该毫无顾忌冲进去的自己,却身子僵硬在门口。
这里明明是他的家,他的书房!
荷风·夏塔压下陌生又诡异的情绪,面容逐渐变得冰冷,蒙上一层冰冷的面具,他告诉自己,先得解除后续的闹剧才是。
首先,现在无虫知道自己和阿夜的关系,估计对方也不知道,不然怎么会答应这么荒诞的婚约。
其次,不知道那些老头子许诺阿夜什么,但是夏塔家族是自己的不容置疑,阿夜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没想到,刚踏进书房,就听到一句平静的话:
“罗森特·拉夫死了。”
荷风·夏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没想到阿夜一开始就戳破了这个有些卑鄙的小动作,叫他产生一股心虚的情绪。
“你都,知道了。”他迟疑道。
“你为什么想杀我?”阿夜缓缓转身,黑眸宛如最笔直的光剑,窥破一切黑暗。
“我,我......只不过想赶你走而已,”荷风·夏塔定了定心,呵了一声,“你一只来自荒星、毫无背景的雄虫,居然妄图和夏塔家族攀上关系,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和......”
“我同雌异雄的弟弟。”阿夜缓缓道。
荷风·夏塔嘴巴半张,后退三步,喉咙因为声音的戛然而止,发出一道尖锐怪异的腔调。
“你,你叫我什么?”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阿夜的手中,拿着一张雕花木框的立架相框,是一张一家三口虫的照片,只是其中一只白发雌虫的脸被涂抹黑了。
窥不见虫的真貌,可是垂落的银发上,系着一根红色褪色的红绳子,阿夜认出来了,那是东风如歌独有的编绳方式。
他小时候用的木剑,都会有一根剑穗,上面有一道交叉的独特编织形状。
今天受到的精神打击太多,荷风·夏塔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停止运作了,他喃喃道:
“你,怎么会知道……”
阿夜缓缓放下相框,将身体几乎砸向身后的旋转椅子,他微微揉着太阳穴,黑眸复杂,他说:“现在我知道了。”
“你诈我!”荷风·夏塔紫眸一冷,牙关咬紧,发出些摩擦的声音。
“不对!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为什么还答应这个荒唐的婚礼!”他朝前走了一步,隔着书桌,居高临下看着阿夜。
阿夜抬眸,并不言语。
明明是处于下位,可浑身的气势却比居高临下的荷风·夏塔还幽深,深不可测。
荷风·夏塔鼻尖微动,敏锐察觉血腥气,他下意识问:
“你受伤了?还有......”
其实,这个问题,从他刚进门心底就萌生了,只不过现在才问出来,他的紫眸惊疑不定,只觉得有些事情开始脱轨。
“你,是不是瘦了?”
肉眼可见的瘦,不健康的那种瘦,瘦到黑色衣服下都能依稀看见肩胛骨的轮廓,还有脸上,都能看清五官下的轮廓,若非骨像饱满,只怕脸早就垮了。
“黑眼圈也好重,你是这几天没吃饭吗?”
阿夜一只手撑着额头,额角青筋微微暴起,胸膛震动,低低地笑了,带着气音的笑声在胸膛回荡,说了一句既不像讽刺又不像真心的话:
“真是谢谢你啊,居然还关心我的身体,我同雌异雄的弟弟。”
“你什么意思!”夏塔·荷风表情微变,胸口莫名有一股怒火,“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恶心。”
“总之!你既然知道我们的关系,就和我一起去面见族老,说婚约作废!”
‘嗖’的一声,赤心出鞘。
夏塔·荷风开门的动作一顿,一瞬间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脖子被划开毫米的红线。
可他毫不怀疑,阿夜会真的砍下去。
“婚约正常有效。”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阿夜需要这个伪装的身份,留在夏塔家族,顺利的话,还能利用荷风·夏塔潜入军部羁押的地牢。
“你疯了!”荷风·夏塔觉得阿夜不正常,绝对是疯了。
“我是你......”弟弟!
夏塔·荷风一口气堵在嗓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气晕过去,他就算死了,也不会说出那两个字!
“你是我什么?”阿夜毫不客气地反问。
荷风·夏塔死死闭上嘴巴,说是用胶水黏住也不为过。
“我最近脑子有些疼,不想说太多的废话。”
阿夜指尖微点,赤心发出清脆的鸣响,这是一种光明正大的威胁。
“在我救出菲尼克斯之前,婚约正常有效。”
‘嗖’的一声,赤心在书房内旋转了一圈,剑光拖曳出流畅的弧线,然后如乳燕投怀般回到了剑鞘。
菲尼克斯?
怎么又牵涉到菲尼克斯了?
荷风·夏塔呼出一口气,立刻追问道:“你和那只虫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救他?”
阿夜走到门口,脚步停顿,侧脸冷漠,黑发下眉目陷入阴影,他缓慢道:“忘了说。”
荷风·夏塔立刻竖起耳尖,结果越听,脸色越惨白。
“我不在乎你对我是什么情感,看在雌父的份上,这一次就不追究你找虫来杀我,而且,我没有给陌生虫当哥哥的兴趣爱好,但是......”
黑眸微微偏移,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从阿夜的身上溢出,叫虫心底发寒:
“要是违背我方才说的那一点。”
“我真的会斩了你。”
清凉的风从身边离去,门彻底合上,阿夜的脚步声也越走越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后,荷风·夏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洇湿,他肩膀靠着门,身子缓缓滑落,一只手掐住艰难呼吸的脖子,仿佛这一刻才能稍微呼吸过来:
“我,我没想杀你,”
他迷茫道:
“我只是想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