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别吃。
临近高考,店里新进了一批时政跟好文佳句,几个人陆续往里搬,他让开位置。那些人道了句谢,匆忙间不知道撞到哪里,哐当一声,像是杯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刺耳至极,猛地打断脑海里突然浮现的话,钟时脸色一白,“嘶。”
那动静仿佛撞到脑海深处的屏障般,残渣碎了一地,还在翻滚着。
脑海里嗡嗡的,让他听不清那些声音后面说了什么。
只依稀判断出,是褚知浪跟他自己的声音。
一瞬间,额角细密的冷汗冒出,他唇色发白。
见他撑着收银台上脸色不好的样子,像极了精神紧绷压力过大经不得一点风吹草动的高三生,那老板小心翼翼递着纸巾过去,“那个,同学,你没事吧?”
钟时回神,缓了下,等脑海里那阵不适消失不见,才摇摇头,“没有,结账吧。”
旁边的糖即使没有处在阳光下,被外面的余光折射,外包装依旧晶莹剔透,衬得里面的糖可口诱人。
他眸光半垂,掩下眼里的沉思。
他不记得这对话是什么时候的。
那老板明显不信,见他看着那些糖,还拽了几个到他袋子里,边结账边说,“同学,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的人生不会因为高考失利就完蛋,放平心态,额,这个算赠品,高考加油昂。”
知晓他误会了,钟时点头,说了句谢谢,转头多扫了几块钱。
那阵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纠结不去想,仿佛就不存在。
无视后面老板喊多了的声音,他快步上车。
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吵闹的声音沿着半掩的门缝飘出来,褚父褚母都在,隐隐还有一股饭菜香。
这会儿吃饭?
他握着门把手,顿了下,正想着这时候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病房里,褚母难得下回厨房,严格遵循医嘱,亲自为她儿子做了顿饭,色香味俱不全。
为了让这顿饭更有氛围,她还专门把床头调高,让人坐在病床上吃。
褚知浪瞧着那蛋汤上飘的,唯一算有味道的葱花,他挑了半天,汤寡淡无味,连蛋花都夹着细小的蛋壳。
他沉默了下,实在下不去嘴,正瞅着怎么逃避,一抬头就见房门口的人影,当即一乐,喊道,“钟时!”
像是看见了救星。
悄悄关门,正打算去外面逛两圈回避一下的钟时,“……”
那一喊,褚母立马拉开门,笑眯眯地把外面的人拽进来,摁到床边坐下,“时时这么早就来了,吃饭了吗?阿姨今天亲手做的饭,尝尝?”
说着还端着饭盒递过来,水煮鱼片,不放辣少盐原色版本,大概是为了压腥,姜味挺重。
再往那小桌上一瞧,还有一碗清汤水煮白菜豆腐。
连油末都没有。
钟时静默了下,接过尝了一筷子,然后自然地往褚知浪那边推,“谢谢阿姨,吃过饭了。”
褚母遗憾叹气,转头叮嘱儿子,赶紧吃了别墨迹。
坐在沙发上的褚父附和:“赶紧吃了,你妈难得弄一次,我都没这个口福,连学带做,弄一上午了都。”
光失败不能吃的版本就有三盘。
“你妈严格按照比例来的,都用那烧杯量好了,放心,只是盐少了点,不到半克,三盘菜,能吃。”
褚知浪抬头:“烧杯?”
褚母点头:“那可不,就家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个,也不知道哪来的。”
之前兴起做顿饭的褚知浪:“……”
用烧杯量水煮饭的钟时:“……”
“连女士做饭天赋挺不错。”反应过来,褚知浪只能硬着头皮夸,何止是不错,简直是跟钟时有的一比。
刚说完就见钟时带凉的眼神瞥过来,褚知浪摸了下鼻尖,悄悄冲人使眼色求饶。
钟时移开眼。
褚母没注意,自顾自地说,“我什么天赋还用你说,你从小到大一顿饭都没吃过我做的,要不是这回记挂着,生了你十八年,临了到头,连一顿饭都没吃过老妈做的,我才不会去下厨呢,全是油烟。”
表面嫌弃的话听得钟时微愣,却见褚知浪眉一扬,并着手指冲人比了下,熟捻笑说,“连女士放心,我要是下去了,必定跟那些人大肆吹嘘一波,我妈做饭天下第一好吃。”
这几天他的状态好上不少,连针都没怎么吊,一切好似往好的方向发展。
所有人都不想瞧见那一刻,但却偏偏能坐下来,仿佛调侃般,将事实摊开。钟时不是很理解这种家庭氛围,直接又残酷,可比完全的窒息,又好像好许多。
“那你还是晚点再吹嘘,等你妈再练练。”褚母说到后面,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直到转身,钟时才从那握了两下都没把住的门把手上,窥见那抹难受。
等人走了,他问,“你们家一直这样?”
即使面临生死,也是可以插科打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