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书书不想同她再废话,领着她的衣领,将她丢上唐僧之前待的高台上,这妖精精通毒术,法力却并不深厚,才坐上阵眼,就被阵法吸食成干尸。
他闻言摇头晃脑地感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呀~”
孙悟空等人三下五除二,干掉其他小妖,几人将唐僧安置在妥当地方后,便组队去给严小单助阵。
偌大的宫殿外,只有鹿书书和羊力大仙两个活人,还保持着意识。
鹿书书像看好戏一般踱步走到羊力大仙的高台下,故作惊讶道:“哎呀呀,我来看看这是谁?大名鼎鼎的羊力大仙,您看上去可真惨呀,现在也没有其他人,你不是一向很想弄死我吗?怎么不动手呢?”
“好不容挣脱教主的神魂禁制,现在却深陷阵法中,真真是可怜——”
羊力大仙冷哼道:“谁愿意加入这个破教会,若不是为了——”
鹿书书冷漠接口道:“若不是为了活命,你又怎么会加入圣树教,你想这么说,是吧?可是羊小羊,如果不是我毁了谷中禁制,你连这活命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憎恶我了,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呢?”
羊力大仙猛地睁眼,双目通红:“我族对你有收留之恩,你却助纣为虐,帮助婆雅稚屠戮我们全族314个活口,你说你哪里对不起我?”
鹿书书开口如寒冰:“收留之恩?羊小羊你可真天真,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你们家居住的幽幽谷,以前叫‘呦呦谷’,取自呦呦鹿鸣之意,那里分明是我族人世代栖息的家园。”
“你们为了争夺领地,杀了我们全族,最后还要我感激仇人的不杀之恩?真是天大的笑话。”
羊力大仙恍然大悟,心痛如绞地看着他:“原来你是误会这个,才帮婆雅稚灭我族人,你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父王母后兄长姐姐们,是,是真心对你的?他们那么善良,怎么下得了手?”
鹿书书闻言,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知道的,所以那天有族人偷偷找上他,告知他灭族真相时,他一眼就看穿对方的间谍身份,毫不犹豫地杀死对方,又将他偷偷埋葬在偏僻的山坡上。
等他隐藏好一切,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草丛里冒出来,正是幽幽谷谷主的小儿子羊小羊,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问他:“书书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鹿书书没有回头,弯腰帮他擦擦脸上的灰土:“我来这里找一味草药,现在已经找到了,天色晚了,我们回家吧。”
羊小羊牵着鹿书书的手开心道:“好,我阿娘说了,今晚会做很多好吃的,我们一起回家吧!”
鹿书书没有回答,牵着他柔软的小手,慢慢走下山坡,再也没有回头看那厚土之下的尸骸一眼。
鹿书书是谷主收养的孤儿,按照谷主自己说的,他是他结拜义兄残留世上唯一的骨血,他待他比亲儿子还要亲。
他来他们家时,谷主的几个子女都已经成家搬出去住,只有一个小儿子年幼,尚能承欢膝下。
这个孩子正是羊小羊,也就是后来的羊力大仙。
两人年纪相仿,但鹿书书的年岁稍长,因为在相处中,总是鹿书书照顾羊小羊多一些,两人通吃同睡,一起上学修炼,一起闯祸挨揍。
鹿书书在修炼之道上颇有天赋,很快便和羊小羊拉开天赋,谷主平日里有什么趁手的宝贝武器,也总是第一个想到鹿书书。
一般孩子这时候该哭闹了,但羊小羊没有。
他出生时,兄长姐姐们都有小孩了,侄子们比他的年纪都要大,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能陪他玩,他很开心父亲将鹿书书领回家。
他是真的把他当兄长看待。
那天深夜里,鹿书书单独找上谷主,将白日发生的一切悉数告知,谷主沉默许久,才艰难开口道:“他说的没有错,你们全家的确是我族中兄弟屠戮的。”
几千年前,幽幽谷还被称为呦呦谷时,那里住着鹿妖一族和羊妖一族,因为鹿妖来的时间早些,占领了谷中不少水草灵脉丰厚的区域。
羊妖一族虽然不满,但好歹没闹出什么大事来。
两族相安无事地生活了近千年,直到华夏大阵震动,诸恶丛生,诸妖横行,谷内环境快速恶化,两族不说修炼资源,连普通子民的果腹草料都不能满足。
鹿羊的关系彻底恶化,纷争不断,最后走向刀刃相向。在这之前不是没有族人尝试走出山谷,去外面寻找活路。
结果大家悲哀地发现外界斗争更乱,环境更恶劣,呦呦谷和外面比起来,简直就像个世外桃源。
两族只好退回谷中,彼此争斗不休,直到鹿族灭门惨案发生。
谷主和鹿书书的父亲虽然身处不同阵营,却秉性相投相交莫逆,两人私底下结拜为异性兄弟,都为了维护两族的团结付出心血。
但一两人之力,如何能抵抗命运洪流,在屠戮夜里,谷主拼死也只保下重伤昏迷的鹿书书。
直到此时,他才被迫吐露真相,整座呦呦谷的防护禁制,是他和义兄在两族关系尚可时做的,禁制需要双方血脉维系。
若是杀了这孩子,整座山谷的防护禁制,就少了一半,少了一半的禁制,等于向敌人敞开大门。
族人怒不可遏,却再也不能动这孩子分毫。
那夜之后,鹿族被屠戮殆尽,而作为胜利者的羊族却也仿佛受到诅咒般,重伤者一个接一个死去,然后是轻伤者,最后是没有受伤的族人。
谷主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撑过那段黑暗的岁月,好像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新丧者亲人的哭泣声,满山遍野都是,这谷中好像没有一寸净土。
“支撑我走下去的,正是你的存在,义兄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你那时伤势过重,整日都在昏迷,倘若我要是再倒下去,整个幽幽谷将无人善待你。”
好在最后一切都变好了。
被屠戮的人,和刽子手被埋葬在一起,血染湿的地方长出丰茂的绿草,整个山谷重新恢复了生机。
在经历大悲大痛之后,残留的族人对鹿书书也没了敌意,大家只想依偎彼此,继续活下去。
再后来有一天,鹿书书总算从药房的密室中醒来,谷主欣喜若狂,等他能自由走动后,就将他领回家。
鹿书书昏迷了很多年,醒来后对前尘忘了干净,只有后脑勺还留着屠戮夜时被砸伤的疤痕,之后他的后脑勺也就成了他的逆鳞。
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但这个任何人却不包括羊小羊。
他最亲爱的弟弟。
鹿书书听完谷主说完全部前缘,他看着隔着帷帐睡得香甜的羊小羊的影子,许久才开口道:“我只记得谷主对我有收留之恩,幽幽谷已经流了太多血,我不想再毁了它难得的平静,但是谷主——”
“今日之事,恐怕只是开端,谷主务必要引起警惕,留意周围异动。”
没过多长时间,谷主就秘密处决了几个叛徒。
鹿书书当时真的希望一切都可以平息,幽幽谷的平静可以继续延续下去,他从回忆中抽身,手指不自觉地触碰到方才严小单偷偷转交的阵眼石。
那傻子以为有这东西,就能让让他脱身。估计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拿到这东西的。
谁承想他早就掌握脱身之法,只是在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鹿书书抬头看见高台上的羊力大仙双目紧闭,嘴唇不自觉地发抖,他心里暗骂一声“笨蛋,真是自讨苦吃”,掐诀操作令牌,将他从阵眼处缓缓挪下来。
此时另一头,也不知道他那便宜妹妹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鹿书书也有点拿不准冒然将羊力大仙挪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观对方神态动作,若是再耽误下去,那小子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两相权衡之下,他只能在心里祈祷严小单能顺利应付一切。
他不知道与此同时,他的便宜妹妹也是这么祈祷的。
鹿书书伸手才要触碰到羊小羊,一股巨大能量波动从阵眼中传出,另一头早就被吸成干尸的蛇丽娘和风中残絮一般,被卷入阵眼中。
而羊小羊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他本人和阵眼之间,有一缕若有如无地线连接着,这猛地如巨锁捆身,拖曳着他往阵法深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