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棺椁,这雕花,这‘死共此棺眠’的寓意,简直是为我家那对苦命鸳鸯量身定做的!他们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定要同穴而眠,这棺材再合适不过了!”
他张口就是瞎话,还挤眉弄眼地暗示离曜配合。
离曜居然真的点了点头,还补充了一句,虽然听起来更像是威胁:“嗯。若不能合葬于此棺,恐生怨念,家宅不宁。”
谢知非一听就急了。这怎么行!这棺材明明是他先看中的!是他和裴旷的“爱棺”!
“慢着!”
一声急切的呼喊响起。只见那“老管家”一个箭步冲上来,几乎要扑到棺材上。
他捶胸顿足,带着哭腔开始即兴发挥:“使不得啊!使不得!这棺木与我家小姐、姑爷乃是天定的缘分啊!”
“您是不知,我家小姐昨夜梦中有仙人指路,说她的有缘棺就在西市‘归朴斋’,雕着比翼鸟,画着连理枝!”
又对着离曜和祝良辰流连作揖,指望这两人能被他糊弄过去别和他抢了,“若不得此棺,小姐她死不瞑目,魂魄难安啊!求诸位贵人行行好,成全这对苦命鸳鸯吧!”
离曜眉头微皱,依旧秉持着完成任务优先的原则:“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他看向掌柜,确认道,“是我们先开口订下。”
祝良辰在一旁帮腔,对着谢知非道:“老丈,您讲讲道理嘛!是我们先看上的!您家小姐姑爷……呃,节哀顺变,但也不能夺人所爱啊!”
谢知非见势不妙,心一横,脱口而出:“二位公子就行行好吧!这棺木……它、它它它真是我家小姐的遗愿啊!小姐与姑爷指腹为婚,青梅竹马,奈何家道中落。”
说着一手抚上胸口,颇为悲哀,“姑爷被逼另娶,小姐便一病不起,临终前死死抓着老奴的手,说此生无缘,只求来世,定要一口‘比翼双飞’棺,与姑爷地下相见!若不成全,小姐她死不瞑目,要化为厉鬼纠缠老奴啊!呜呜呜……”
他嚎得情真意切,涕泗横流。
祝良辰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对离曜说:“嘿,这老头是个人才啊!哭得跟真的一样!”
离曜依旧冷着脸,但看着谢知非那副快要哭晕过去的架势,心中已有所动。
胖掌柜此刻却是苦乐交织。乐的是镇店之宝被争抢,价格好商量,苦的是这棺材就一口,得罪哪边都不好。
他搓着手,一脸为难:“三位……三位贵客!实在对不住!这‘比翼双飞’棺是老师傅的绝唱,真正的孤品!仅此一口,绝无第二!您看这……这……”
谢知非听见棺材只有一口,嚎得更卖力了:“可怜我那老爷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指着这口好棺木成全他们最后的心愿啊!”
“若是买不到,老奴也无颜回去见老爷夫人,不如就撞死在这棺木前,随小姐姑爷一起去算了!”说着就作势要撞棺自尽,还是掌柜的一把给拉回来的。
离曜听着这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惨剧”,看了看那口华丽的棺材,看看哭得“情真意切”的老管家。
又想想自家世子爷那活蹦乱跳、只是暂时“卧床”的状态,要双人棺只是为了“宽敞”的离谱理由,以及这棺材买回去也就是块木头……
“罢了。”离曜忽然开口,在祝良辰震惊的目光中,对掌柜道,“既然这位老丈……主家情况特殊,急需此物安葬,此棺,就让与他。”
祝良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离曜!你疯了?那家伙点名要宽敞的双人棺!这口多合适!你就这么让了?!我们可是先来的!我们的任务呢?世子爷的‘舒适’呢?!阿野那边……”
离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世子,不急用。成全一段生死相依之情,更为紧要。世子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祝良辰被离曜这突如其来的“善心”和对世子爷的“诽谤”气得差点仰倒。
祝三公子:“……”
你他娘的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他看着那“老管家”千恩万谢的样子,又看看一脸“我做了件好事”的离曜,那股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离曜这靠不住的木头倒戈了,他可不能怂!他祝小爷亲自出马,比嘴皮子就没输过,不就是比惨吗?谁怕谁!
他一把推开离曜,站到谢知非面前,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比对方更悲痛的表情,声音那叫一个凄厉:“老人家!您可怜,我家主子更可怜啊!”
他指着那棺材,声泪俱下:“您家小姐好歹是两情相悦,求个同穴!我家主子他……他那是爱而不得,相思成疾啊!
“他心心念念的那位,早已香消玉殒,他这是要抱着这口空棺了此残生,夜夜对棺垂泪到天明啊!您忍心看他连这点念想都没有吗?那可比死还难受啊!”
祝公子一边嚎一边在心里给裴旷那素未谋面的心上人道了个歉:对不住了,弟妹!
谢知非内心一震,莫名共情:爱而不得?对棺垂泪?这位兄台的主子,竟也是个痴情人!
但他不能示弱,赶忙接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呜……您家主子是痴情。”
“可我家小姐和姑爷是双双殉情,约好了一起上路的啊!这‘比翼双飞’棺若不能让他们同眠,他们做鬼都不会放过老奴的!您就当积阴德了!”
祝良辰声调更高:“双双殉情算什么!我家主子说了,买不到这棺,他立刻就要自挂东南枝,下去找他心上人!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谢知非捶打着棺盖,痛心疾首:“自挂东南枝也比不上我家小姐已经悬梁三次了!就等着这口棺木下葬呢!”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不惊人死不休,故事编得一个比一个凄惨离奇,情节之曲折、感情之浓烈,足以写好几出的话本子。
离曜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抱着手臂,和已经彻底傻眼、插不上话的胖掌柜并肩站在一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位“大儒”的巅峰对决。
胖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问离曜:“客官,您看这……”
离曜目光平静地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淡淡道:“让他们争。”
而那口象征着“生死相依”的比翼双飞棺,则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询问:我到底该跟谁“比翼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