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菘蓝跟随韩初来到天字号房,护卫自觉留在门外。
二人进入房内,柳菘蓝向太子行礼后,坐到了他的对面座位。
太子跟韩初说:“韩初,你先去忙吧。”
韩初遵命,转身离开房间。
房内香炉里的香雾袅袅升起,窗台边的月季花还是一株株花苞,到了花季,应是美丽动人,绚烂夺目。
今日太子穿着常服,一身浅青色的对襟长袍显得他的身形格外欣长。长发高高竖起,月白色的发簪横插在发髻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庄严肃穆,只有平淡、清新。
柳菘蓝看着太子,拿着一颗白子放在了棋盘中,说:“殿下今日看起来有些不同。”
周晏和眼睛始终盯着棋盘,现在看着柳菘蓝放下的白子,他又执起一颗黑子,放在了白子的旁边。
“也许,这本来就是我呢?”太子看着棋盘,微微一笑,说,“柳大人有这么好的棋艺,孤果然没看错人。”
柳菘蓝脸色淡淡的,他听出来周晏和的言外之意。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才说:“殿下,你是不是犹豫了?”
周晏和依旧坐在原位,看着窗台的方向,说:“不管怎样,那也是我的兄弟,我的父亲。”
柳菘蓝嘲讽一笑,说:“君臣。先是臣,再是子。那是日夜想除掉你的兄弟,不作为的父亲,也是祸乱天下的昏君。”
周晏和本以为自己的亲人被他人如此责骂自己多少会生气,但他此时内心毫无波澜,这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自己早已不想继续维持父慈子孝的生活了。
成为一个君王,应当爱民如子。但自己的孩子都可如此不在意,还谈何亲民、爱民、护民?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父皇再这样下去,天下必乱,百姓必反。”周晏和感到有两座巨大的山压在自己的肩上,“我犹豫是为人子,但为臣子,应当心怀正义,匡扶天下。”
柳菘蓝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商品琳琅满目,小贩各自吆喝着。每个人都在为了生计各自奋斗着。过了许久,他才说:“天下已经乱了。但我们应该还来得及补救。”
一个时辰后,二人一同走出房外。护卫和韩初跟随其后,来到楼下。柳菘蓝向老板取了一坛“醉今朝”,这是他在五月初五那天就预订的。今天是取酒日。
太子看着柳菘蓝手里的酒,说:“话说回来,酒多伤身,况且你还要吃着解药,注意着点。”
柳菘蓝看着“醉今朝”,脑海里回想起去年第一次来到这里取酒的画面,在这里,他认识了苏木、老者,与周京墨重逢,也得以与楚陵游相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笑。
太子明了,说:“是想起你的那些好朋友了吧?”
听到“好朋友”三个字,柳菘蓝顿时笑容凝固,很快,转变成忧郁的脸色。他苦笑着,摇摇头,说:“我不配做他们的朋友。”
“是啊!可是,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呢?”
一个突兀的声音出现,让柳菘蓝感到熟悉又陌生。他循声看去,只见许久未见的楚陵游站在他身后。眼睛前还蒙着纱布。
一时间,柳菘蓝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这段时间,他一直梦见楚陵游、周京墨和苏木他们。他梦见他们几个人都一个个离他而去,无论他怎么追赶,怎么挽留,他们都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陵游……”
见楚陵游的那一刻,柳菘蓝的眼泪就留了下来。他颤抖着,想往前靠近他,双脚却被千斤重的锁链束缚住一样,让他迈不出腿。
太子见状,上前和楚陵游打了个招呼。
“久仰楚公子大名,在下周晏和。”
楚陵游没想到贵为太子的周晏和居然率先跟自己介绍起来。他只好拱手行礼,说:“草民楚陵游,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扶起楚陵游,说:“今日我只是周晏和,你叫我名字就好了。”在扶起楚陵游的那一刻,太子确信他是真的看不见了。他悄悄回头用眼神示意柳菘蓝,让他表示表示。可是,柳菘蓝还在挣扎着。
楚陵游没听到柳菘蓝的动静,但依旧闻到那股熟悉的药草香,就知道他人就在自己面前不远的地方。他明白此时柳菘蓝不敢靠近的原因,纵然心里很多不忍,但想起空山阁、想起九阳城、想起那晚楚紫菀发疯似的吼叫,他还是说出了口。
“柳菘蓝,你凭什么可以认为你不配呢?”楚陵游声音愈发低沉,让柳菘蓝感到愈发阴冷,“一直以来,都是你以为。你想过我们吗?”
柳菘蓝痛苦地发不出声音,他很想再叫一次“楚陵游”,哪怕只是一次也好。他捂着胸口,忍着疼痛,挣扎着,终是说出了一句话。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