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的柳菘蓝被爹娘笑着护在怀里,看着他们笑。
三岁的柳菘蓝被柳大人抱在怀里,在白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家”。
七岁的柳菘蓝和柳夫人一起站在家门前,等待柳大人下直归家。
五年后,柳菘蓝在西州舅舅家醒来,身边再无爹娘。
“爹。娘。”
柳菘蓝此时躺在床上,白鹤为他针灸,周京墨、楚陵游、苏木三人守在身边。听到柳菘蓝的呓语,苏木问:
“他在说什么吗?”
白鹤施完针,低头整理东西,说:“蓝儿应该是梦见他的爹娘了。”
周京墨上前,在柳菘蓝的床边坐下。
楚陵游给白鹤倒了杯水,问:“舅舅,小蓝他怎么样了?”
白鹤坐在椅子上,拿起杯子,看了看,又放下,回头看向柳菘蓝,满脸心疼和懊悔,说:
“虽说及时用药有所缓解,但是,接下来会有无休止的疼痛折磨。另外,刚刚我施针时感觉,蓝儿体内有股力量再与我的针对抗。”
楚陵游上前,把了一下脉,又循着心经、任督二脉探穴。周京墨看着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问:“怎么了?”
“小侯爷,你不觉得,小蓝现在,有点像北境战场上的‘活死人’吗?”
周京墨闻言一惊,回头看着柳菘蓝苍白的脸色,说:“可是,他为何还有意识?”
只听到白鹤说:“只是因为,我给蓝儿服下那个解药的缘故,那药暂时缓解了病发的进程。”
苏木接着说:“意思就是,如果不是舅舅及时用药,小蓝现在要么变成活死人,要么就和柳大人一样,暴病身亡了。”
周京墨难以置信,问:“可是,柳大人不是有……”说着,开始意识到,他看向楚陵游,又看向白鹤和苏木,似乎明白了,他握紧柳菘蓝的手颤抖着,说:“他什么时候中的蛊?为什么?”
楚陵游缓缓起身,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苏木无力地低下头,不敢看柳菘蓝。白鹤走到门边,看着被屋檐遮住半边的夜空,一片漆黑。
“阿姐,姐夫,白鹤对不住你们啊!”
白鹤的头朝着门框重重地撞击,苏木和楚陵游上前阻止,白鹤瘫坐在地,靠在门框上,大声痛苦。
“舅舅,小蓝他,还有多长时间?”周京墨开口,声音因为极力地压制下而有些变调。
白鹤一脸绝望地说了一句:“用药的话,还有半年。但是,用药的代价是加倍的,疼也得疼死了啊!”说着又大声痛苦起来。
一声虚弱、缥缈的“舅舅”传入周京墨的耳朵里,他立即回头看,柳菘蓝半睁开着眼睛,循声看向门那边,手指轻轻动了动,勾着周京墨的手。周京墨见状,喊道:
“小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其余三人听了,赶紧起身来到床边。周京墨让开位置给舅舅把脉检查。
“舅舅,别哭。”
柳菘蓝说话的力气都微乎其微,他想扬起嘴角笑着,可也只是脸皮子轻轻一动,毫无波澜。
白鹤似是松了一口气,说:“暂时稳定下来了。”他努力笑着,说,“傻孩子!吓死舅舅了!”
除了柳菘蓝外,其余三人心中都有所疑惑,但脸色也是跟着舅舅一起变得轻松。苏木开口说;“是啊!小蓝,你突然晕了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可把我们吓坏了。”
柳菘蓝心照不宣,眨眨眼,说:“你们怎么回来了?”
白鹤假装生气地说:“怎么,这里也是我家,我不能回来啊?他们是你的朋友?你不欢迎他们来做客啊?”
就好像昨晚和今日的不欢而散,只是一场梦。
柳菘蓝眼神迷离,感觉眼皮子无力抬起,又睡了过去。
周京墨看了担心问道:“他怎么了?”
白鹤帮柳菘蓝盖好被子,说:“他太累了,让他睡会儿吧。”
说完,他起身,看向周京墨,突然跪地。周京墨赶忙扶起,却被白鹤阻止。白鹤说:“侯爷,如今蓝儿这样,身边离不开人,纵然他所行之事会危害白家,我作为他的舅舅,更不应离开。但我家夫人和孩子,他们,不应该为我涉险。草民白鹤在此恳求侯爷,将我家夫人和孩子送回西州。我想留下,照顾蓝儿。”
“舅舅,您先起来。”周京墨拉着白鹤无果,只好答应,“我可以答应您,您先起来吧。”
可是,他们没想到,白夫人此时带着白子苓出现在门口。
白子苓哭着说:“爹,您不要我和我娘了吗?”
众人转身看去,看着白夫人和白子苓背着包袱、手拿食篮站在房门外。白鹤跑到二人面前,他先是安抚白子苓,说:
“孩子,不哭,爹不是……”
白子苓抽泣着说:“那您为何求着墨哥哥要把我和我娘送回西州?你和表哥不跟我们一起回吗?”
白鹤一时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直沉默着的白夫人,不看白鹤,也不看其他三人,进屋,走到桌边,把包袱和食篮放下,径直走到洗脸盆边,拿起擦脸巾过了水,拧干,来到柳菘蓝的床边坐下。她看了一眼柳菘蓝,自顾自地为柳菘蓝擦着脸、脖子、手,平静如水的脸色随着动作开始出现波澜,她怕呼之欲出的心疼和悲伤会吵醒柳菘蓝,声音哽咽而轻声地说:“怎么才一天不见,这孩子就瘦了这么多?”身子微微颤抖着,“你们几个大老爷们,能怎么照顾好蓝儿?”转而,她看向白鹤,脸带愠色,说,“白鹤,这么些年,你有时候连苓儿的生辰都会忘,蓝儿交给你照顾,我不放心!我和苓儿都不走,看着你,看着蓝儿。不管是谁,谁要想来欺负咱家,老娘就和他们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