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正站在廊外那片熟悉的花园里,印象中麻麻赖赖的红土地上再次被花朵填满了。
风穿过时不仅带着花香还带着一丝丝清冽的凉意,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拢了拢肩头的薄衫,沿着小路继续向前走。
前面就是她最喜欢的小池塘了。
池水澄澈得能映出云影,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荷叶托举着一朵朵粉白渐变的花苞,露珠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最惹眼的是池塘中央那朵最大的花苞,尖尖托着一颗亮晶晶的宝石,牢牢吸住了她的目光。
珀尔看得有些入神,指尖下意识地向前伸,可花苞离得太远,她什么都没捞到。
她不得不继续往前走,冰凉的池水先是浸没了脚踝,湿冷钻进鞋袜,接着是小腿、膝盖,最后是腰部。
好的是,即便走到池塘最深处,水面也始终停在腰腹间,没有再往上漫。
冷水浸透了衣料,下肢渐渐变得麻木,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就在她抬腿再往前迈时,水波荡漾间,花苞上的宝石突然脱落,瞬间消失在碧绿的水色里。
珀尔停下脚步,望着幽深的池水发呆。
她知道,在这样浑浊的塘水中,自己绝对找不到那颗宝石了。
不知站了多久,水面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一条粉色的“丝带”从水底缓缓升上来,柔软地漂浮在水面,像融化的糖丝。
它在她身边打着转,久久不肯消散。
珀尔伸出手,轻轻将那“丝带”拨向远方。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
还有仪器发出的规律“嘀——嘀——”声,单调而刺耳,刺破了梦境的宁静。
“珀尔——”
“珀尔——”
“醒醒,快醒醒……”
再次睁开眼时,哪里还有什么花园与池塘。
眼前是加林焦急的脸,周围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来回走动,手里拿着记录板和陌生的仪器,脚步声、低语声与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片嘈杂的背景。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珀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她这是怎么了?
加林站在她的左侧,头顶落下来的灯光将他的脸切割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像他此刻矛盾的神情。
珀尔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这些年的怨恨、争执,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
她沉沉地喘息着,胸腔里的空气稀薄无法支撑她说一句完整的话。
手指艰难地伸出,珀尔捉住了加林的手。
“夏姆洛克、香克斯……在哪?”,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加林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了一块冰:“夏姆洛克还没有回来,明天……等明天就回来了。我已经让人去找香克斯了,他很快也会回来的……”
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夏姆洛克明天就会得到‘神’的赐福,香克斯不久也会回到玛丽乔亚,到时候,他们一家就团聚了。
“不……不……”,珀尔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她恳求加林:“现在,我要现在就……”
“现在不行,珀尔,再等等,就再等一会儿。”,加林俯下身安慰珀尔:“不用担心,很快的,真的很快……”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珀尔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她失望地放开他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析出:“你……为什么……总是……”
话说到一半,她再也不愿意说下去。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清冷得像个雪洞。
梦中蹚水时的寒凉似乎穿透了梦境,蔓延到了现实中,她喃喃着说自己冷,双手无意识地向前伸,摸索着能抵御寒冷的被子。
加林立刻托住她的后颈,双臂紧紧环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抵御着令人发抖的寒意。
珀尔的意识在温暖与寒冷的交织中慢慢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