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个意思。。”陈老师又稍微坐直了点,换上一副较为认真的表情,说:
“不是觉得你性格孤僻,可能你的性格是属于比较内向的,但内向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今天跟你说这些话,也不是指责你,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也没有哪种好哪种坏。我就是感觉有时候,你心思有点重,看上去不大开心。”
他停下来一会,继续说:“但你今天,看上去好像和平常不大一样。你要是觉得跟同学们多相处呢,能让自己轻松点,就多多和同学们交往。你要有什么困难也别憋着,你就跟我说,其实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凶,严肃点也是能为了让你们多学点。”
许乐觉得眼前的陈老师确实和讲台上的老陈不太一样,变得很柔和,很亲近,眼睛里的真诚倒是一直没变过。
“我。。。”许乐挠挠额头,“害,我倒也不是心思重。我就是,挺担心未来的,觉得自己未来渺茫什么的,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活着。
这确实是许乐目前最为困扰的。
重生以来,他时常被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焦虑折磨着。
总在想,明天还有没有药效值?明天还会发生什么?明天会不会一睁眼,又回到那片冰冷的湖水里。
这让许乐感到恐惧。
陈老师看着眼前的少年笑了:“我和你一样,也不知道自己明天会发生什么啊。难道我昨天就知道了,今天会躺在医院里吗?我也不知道呀,那我就不过了吗?因为一个没来到的明天,就放弃当下,那岂不是什么都抓不住啊。我们从生下来那一刻,也是一无所知,一无所有。到现在,不也多多少少拥有了点什么吗?难道你刚出生那会,就知道这辈子会获得什么啊?而且,提前知道了,那多没意思啊。”
许乐觉得老陈的话,像不断在礁石上撞击的海水,不至于有多汹涌,但又偏偏激起层层浪潮。
到现在,不也多多少少拥有了点什么了吗?
是啊。
重新开始的呼吸,重新温热的身体,这是从掉下桥那一刻想象不到的。
无论明天会不会死掉,最起码,现在的我还活着,难道这还不够吗?
况且自己那时是靠着多大的努力,才获得了这一切,无论如何自己得牢牢抓住。
许乐心里好像开始有什么在慢慢释然,坚定,还有。。。生长。
他看着眼前这位真诚的老师,说:“我知道了,陈老师。”
老陈见这孩子终于是有点儿少年该有的那股子劲头了,朝着他笑笑,闭上了眼说:“行了,回去吧,你们这帮孩子吵的我头疼,我歇儿会。”
“那您好好休息,我就先。。”
老陈突然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许乐觉得老陈的讲台人格要重新出现了。。。
果然,只听他说:“但是话说回来,你那成绩,怎么就能学成那样?你一天天能不能把你那矜贵的脑子带上再往学校里进啊!!!”
许乐一把抓起自己的书包,飞快的说了声“老师再见”,跑出病房。
生怕晚跑一步被老陈抓回去教育半小时,他连头都不敢回。
没跑几步,撞上个人。
他一抬头看见唐浔正拿着一张干燥的纸巾擦手,让许乐撞的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还没走?”许乐问,他以为所有人都走了。
唐浔将有些皱了但依旧干燥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漫不经心的说道:“去了个洗手间。老陈跟你聊完了?”
“聊完了。”
唐浔点点头,说:“那走吧。”
接着抬脚转身,走在前面。
许乐跟上。
两人并排走在林荫道,身边是往来的车辆。
“哎,你家也在这个方向啊?”许乐问。
“嗯。”
“我以前都不知道。”
那我上哪知道去,毕竟以前也不认识你。
。。。。。
天色渐渐暗了,一阵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独有的植被气息,被风裹挟着送到鼻腔,让人觉得舒适闲和。
当然,如果气氛不这么尴尬的话。
“陈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唐浔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沉默,但话音刚落就又重新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觉得好像自己打探了别人的隐私。
“没说什么。”许乐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看着唐浔倒走。
“我倒有个事啊,想问问你。”
“你问。”
“咱们班同学,是不是都挺讨厌我的啊?” 许乐沉思着,脚步不自觉的慢下来,斑驳的树影明暗错落,洒在他身上。
“没有吧。”唐浔顿了顿,也不自觉随着许乐放慢了脚步。
“没有吗?”许乐不大相信的样子,但看着唐浔那张看上去不大会撒谎的脸,笑了,打趣着说道:
“我看你就不怎么喜欢我啊,你总是对我很蔑视的笑。”
唐浔停住了。
许乐也没想听唐浔怎么回答,本来也就是开个玩笑。
他看着唐浔愣在原地,自己则继续弯着眼睛往后走,一枚落叶掉落,许乐伸手抓住。
唐浔看见许乐映在地面地上的影子,顺着沥青色的道路边缘慢慢后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迈起双脚上前,两道影子逐渐在靠近,在两个影子相距半米多远的时候,他开口对许乐说:“没有。”
许乐有些惊讶于眼前的人的严肃,一句没有硬生生让他说的像是此致敬礼。。
“我就是跟你。。。”
许乐话没说完,突然觉得脚下马路的踩着的触感好像和刚刚有点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踩上了一个黑色的井盖。
等重新抬起头时,唐浔已经站到了离自己很近的位置,两道影子重叠。
只见对方伸出手,像个人机似的,在自己的肩膀上很有规律的拍了一下,两下,三下。。。
???
“你干嘛?”许乐愣了。
“人家都说,踩了井盖,要打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