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沉浸在悲伤里，没发现身后母亲拿着衣服推门进来，看见你们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博林家的罪名是，非法进行人体基因合成实验以及……胚胎全周期体外发育。可那起案子的涉案人员全被判处了死刑，陛下还下令毁掉博林家所有的实验室，你是怎么……”他一顿，声音低下来，神情少见的严肃，“这件事除了伯母，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他们都死了。”相比谢逢玉的紧张，你反倒冷静了下来，“定下婚约后，爷爷就将母亲接到了老宅，请专人照顾，期间不许任何人探视，包括我父亲。几个月后，我母亲早产，生下了一个男孩，但连家需要的是能联姻的孩子，因此在外界眼中，母亲仍在待产期。”

“实际上，”谢逢玉反应极快，“是留时间调换你和纪森？”

“对，那个实验室里有我母亲认识的人，他将实验员预测的我的出生时间告诉了母亲。”你勉强扯起嘴角，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将他拉起来说，“快帮我擦头发，宴会要开始了。”

谢逢玉换了干净的毛巾，按上你的头发问：“那后来调换的事情，是连老爷子做的？”

“哼，那个老东西才不会那么好心，性别检测报告刚出来，他就准备给他的废物儿子重新找个女人呢。那个时候母亲早就知晓了我的存在，得知老东西的打算后，她想到了调包计。”

“母亲跟父亲做了一笔交易，只要父亲认下我是他外面的私生女，她就可以帮他解决掉一些工作上的麻烦。那时候那老废物自视清高，即使工作上吃亏也不肯向自己爹求救，母亲跟他好说歹说，那老废物终于答应了。”

“可笑我爷爷真以为是儿子随了爹，还叫他去把那个怀孕的女人接回来，幸好我母亲准备周全，找了个借口给糊弄了过去，不然就凭我父亲的智商，当场就要露馅。”

“可偏偏就在母亲去接我的那晚，陛下下达了销毁实验室的命令。”说到这里，你再次哽咽起来，“大火之中，母亲带来的人和奉旨办事的明家人打了起来，他们两败俱伤，所有人都死了……而母亲身受重伤，赶在黎明之前，从废墟里找出了刚诞生下来的我，然后带着我回到了连家。”

谢逢玉接住你滚落下来的泪珠，蹙了下眉头，他曾经想过，你知道身世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会震惊，还是会高兴，但现在依照现实情况来看，你会伤心和哭泣。

谢逢玉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哭。

你知道了你的身世，亲近了那么久的人也真成了你的亲生母亲，从此以后你就是连家真正的千金小姐，可以名正言顺地留下来。

可你为什么会哭呢？

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你再哭下去，他的心就要被泪水淹没了。

“不哭。”谢逢玉弯下腰拥住你，温热的气息落在你耳畔，“一切都过去了。”

你回身用力抱住他，埋在他肩头哭了一会，闷声说：“虽然母亲没有跟我明说，可我知道……她不是为了救我……对于那时的她来说，我的存在，就是连家参与博林案的铁证，一旦让人知道，连家和她的家族都将大难临头……”

“谢逢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可是我依然很感激她……我不是正常出生的小孩，那些实验员奉上一任陛下的命令，验证那个长生不老传说的存在，可经历了那么多的实验，最后只成功了一个我……我本来看不到这个世界的，是母亲让我活了下来，让我吃饱穿暖，让我长大成人，谢逢玉，我觉得，我真的好幸运……”

灯光明亮的房间里，谢逢玉静静抱着你，耳边尽是你压抑的哭声。

突然间，他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不要说这样的话，宁宁，你在哭，”谢逢玉说，“你在委屈，你在难受，对吗。”

他说的是陈述句，可你不想承认，“你胡说，我没有。”

“还真是长大了。”谢逢玉笑道，“要是以前，你肯定得骂我。”

你本来就因为被他戳穿心事，心里别扭，现在听他这样说，更不服气了，当即骂他是个笨蛋，谢逢玉听到又是一阵闷笑。

“笑什么笑，不许笑！”你脸颊红红的，瞪着一双哭成桃的眼睛，气鼓鼓地退出他的怀抱。

谢逢玉充耳不闻，末了还笑着伸出手，轻轻弹了你额头一下，说：“我真是不明白，你一直在追求自由，可为什么一碰到有关伯母的事，就愿意放弃自由了呢？”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在伯母面前已经习惯了忽略你自己的情绪吗？”

你摸着额头，忽然沉默了，肩膀慢慢塌下去，你知道谢逢玉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你不愿意面对。

“为什么不说话，宁宁，讳疾忌医可不好。”谢逢玉抬起你的下巴，逼你听清他说的话，“其实你是怨恨伯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