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常生,万物皆有命数。师父先去地下等你,不过你别太快就来了。”
常无为转过头,临终托孤道:“温姑娘,我也不知如何开口,你我萍水相逢,我却还要麻烦你一遭。我这有些银钱,原是想带常生去上京看病用的,你能不能替我,替我——”
他还没说完,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温谨一怔,梗着嗓子点点头,“常道长放心,便是你不交代,我也会好好照顾小师傅的。”
平山道出口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现在却隆起好些小土包。
常生跪了三天,而使团们经历一番苦战,死的死伤的伤,就连那位萧大人也惨死其中。他们疲惫地在此休整,等着另一位接引大臣姗姗来迟。
这期间,常生一直尝试闭眼重新开始,可是无论他怎么试,依旧没能出现在那间熟悉的小道房里。他搞不明白会不断陷入循环的原因,但如果这次再也不会重来了,那他和常无为,就不会再见面了。
“常生,我们该走了。”
温谨蹲下身来,关切地看着他,本以为会劝很久,但常生盯着木牌看了一眼,踉跄着起身,“……嗯,我们去帝京。”
他一定要去寻找,就算希望渺茫。但只要能重来,只要有重来的机会……就行了。
然而,他跟着温谨踏上去往帝京的那条道路,只是另一种死亡的开端。
命运并没有放过他们。
那时,他被温谨安排在了帝京最好的一家医馆治疗,一开始,她总是每天都来,随后,好像被什么事情拖住了,便是隔三差五地来,到最后,基本不来了,反倒是信封每月不落的送过来。
等他察觉出不对劲来,才刚踏出医馆,眼前一晃,又回到了山中。
再次见到阔别已久之人,常生蓦的红了眼眶。
“常无为,我们不下山好不好?”
“这个嘛,恐怕不行。”
“那我们不去南阳好不好?”
“可是南阳有治你病的药方,况且我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咱们能在那里遇上贵人,心想事成。”
“你算的从来都不准。”
“胡说!”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还是去了南阳,还是再一次见证了常无为的死亡。但这一次,他提前踏出了医馆,去往质子府,在得知温谨进宫以后,他就在质子府等着她回来。
他本来想跟她告个别,谁知却等到了御林军的上门。
他们说,质子和姝妃意图逼宫造反,就地伏诛。
常生一愣,世界又陷入了重启。后来,他才慢慢搞清楚,世界重启的关键在温谨身上,似乎她死后的第三天,这个世界便会重头再来。
他不再执着于拯救常无为,因为他知道,只要温谨一死,就能重来。而温谨,永远也活不到逼宫造反的那个时间。
他试图去探究温谨身上的秘密,也替她收了很多次尸。
直到有一次,她似乎在濒死的时候认出了自己。
“是常生小师傅么?”血糊住了她的眼睛,她费力睁开,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这是,我发现的秘密,能帮我保管一下吗?交给未来的我,拜托了。”
“阿谨姑娘你——”他想问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知道自己有记忆,她如何确定自己能将东西交给未来的她呢?
就听得她似乎有些遗憾,“以后怕是很长一段时间,没人会这样叫我了。”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小师傅。”
“我最开始的名字,其实是叫温不言。如果你提前认识了作为温不言时候的我,一定要提醒我,我还有个名字啊。”
“温、不、言?”
“不、言?”
常生在舌尖过了一遍,就见她早已合上双眼,倒在了血泊中。
他后知后觉,自己才刚找到小哑巴,却又转眼失去了她。
再然后,他试过将那本书在各种时候交给温不言,却依旧改变不了她的死亡。正如他穷尽了办法,也没能让他的师父,离开过平山道。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的结局,只能无力地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在面前死去。
他在这日日夜夜无望的轮回中,向曾经那位赐福于他们的神仙求助,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崩溃绝望,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诅咒这不可抗拒,却又无法妥协的命运。
以及,依旧想要拯救他们的,那颗,无望的心。
……
第九十九次。
无病无灾。
常无为哼着小调从门口进来:“常生啊!你想不想下山看戏啊!师父看你老在山上坐不住,这回和你一道入红尘如何?”
“诶诶诶,什么东西?”他接过自家徒弟丢过来的东西,发现是早已收拾好的包袱。
“不是要下山吗?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
“可你师父我还没想好去哪里呢!”
“先去三岔口,我有件事要做,再去南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