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忘了,流着那一血脉的人,对待感情和他们自是与众不同。那样浓烈的感情,如果没有一个能够全盘接收的人,只会走向凋零。
说得好听,叫情种;说得难听,便是执拗。
但好在……
楚丘青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身上的服饰,有一丝庆幸升腾而起,比之先皇后的不幸,二皇子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马车銮铃晃动,在寂静的空间里荡开。
楚丘青抬眼看去,就见萧郃和陆应淮站在外围,不请自来。
萧郃停下拉铃的手,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吟吟走过来,“打扰楚大人围炉夜谈的雅兴了,只是李文晃交给我的初步名单似乎有所偏差,特来与大人核对一番。”
方才扎营时,陆应淮特意找他说了这事,只是当时人来人往,楚丘青带的人只管护卫他们自己的马车,而他要统筹大局,又要安排人搭建,取水,收集干柴,划出防火带,又要安排人值守、警戒周边……若不是偃之在他身边帮衬了点,他只怕更会手忙脚乱。
等忙完所有,他才得了空。就见他们那甩手掌柜楚大人,正对着谢岭的方向若有所思。
人赃俱获,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萧郃一掀衣袍,大刀阔斧地坐在正对楚丘青的那条树凳上,似笑非笑:“楚大人,这名单上似乎没有你们二皇子的名字啊!”
“是吗?我看看。”
萧郃从怀里掏出名录,递给他。
楚丘青一字一句看了起来,紧接着他皱紧了眉头,四两拨千斤道:“许是副使彻夜誊抄时,打了盹,竟忘将皇子名讳写上。”
“我这就让他重新誊抄一份,至于这张——”他将纸对折,在萧郃伸出手去拿时,松了手,那纸就这么轻飘飘地被火舌吞没,“这张闹了乌龙,也就作不得数了。”
“你——”
萧郃气得胸脯起伏不定,身旁的陆应淮扫了他一眼,替他开口:“既然如此,楚大人可否将朱批过的名录交给我们过目一遍。我们也好先替礼部核实一遍,以防宵小混入其中。”
他刚说完,就敏锐地察觉到右手边背对着他的女子身形似乎瑟缩了一下,然而楚丘青及时起身,打断了他的审视。
随着他的起身,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不过是个名录而已。还值得两位大费周章过来一趟。崔修!”
副使赶紧跑过来,就听他们清平官大人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算了,还是我去拿吧!省得你又毛手毛脚,将名录损毁了。”
“?”他请问发生什么了?副使一脸哀怨地背着黑锅退了场。
楚丘青去了马车,围着火堆坐着的人相顾无言。陆应淮扫过在场众人,发现他原先判断似乎失了误。那左手边坐着的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穿着绯色绣花草纹样袄子,眉眼深邃,睫毛纤长,长得与南陵二皇子相差无几,只是多了几分长开的妩媚之色。
就这一面,既符合传闻中倾国倾城的美貌,也符合姐弟的身份。是他认错了人。
小丫头,公主,皇子……他目光落到温谨的背上,暗自猜测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公主的侍女?不,他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否定了这个猜想。
是皇子的侍女,侍妾,还是……侍卫?
他原先只是陪萧郃来一遭,想搞清楚谢岭非法进京的事,没想到,他竟比萧郃还心急如焚。
拿份名录而已,要这么久吗?
陆应淮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扣在膝盖上,他视线焦灼,盯着温谨的后背似乎都要盯出一个窟窿来了。
这个背影,似乎……有点熟悉。可他很确信,自己从未见过穿着苗蛊服饰的南陵少女。
他实在太过明显异样,就连萧郃都发现他不对劲起来。
“怎么一直盯着人家看,喜欢?”
萧郃自然知道这位儿时玩伴清心寡欲多年,从未有过枕边人,眼下如此不正常,难道是春心萌动?
他扫了一眼那人,隔着衣物也能看出身段纤细,胸臀饱满圆润,是个尤物品相。而且那裙角繁复的绣花,似乎是个苗蛊人。他想起那些玄之又玄的传闻,暗笑一声,难不成给他这位小将军下蛊了?
谢岭又不是个泥人,被人这般盯着自己的心上人,哪有不火大的。他本想起身将陆应淮的眼珠子挖出来,却被温谨拉住了。
她头埋在他的肩上,轻声说:“别去,我听过他的声音,就是他……要抓我。”
怀中之人吓得瑟瑟发抖,饶是谢岭也只剩下了满腔柔情,他半搂着人,下巴垫在温谨肩上,与陆应淮大眼瞪小眼起来。
等楚丘青拿着名录回来,就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他轻咳一声,将名录递了过去。萧郃还没来得及去接,已经有一只手比他更迫不及待了。
陆应淮拆开竹筒,还没看两行,就见谢岑之后,皇二子谢岭的名字紧随其后,旁边还有一行小注:并侍女温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