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醒了?”
温谨吓得一颤,条件反射想拉过被子,却纹丝不动。不得已,只得睁开眼睛面对现实。
“师父说的什么话,我才刚醒啊!”
谢岭看她小脸烫得通红,脑子都要被烧糊涂了还在嘴硬,也没去戳穿她,毕竟要给病人留点薄面。
他想起自己后半夜听她难受得直哼哼,过来才发现她发烧了。继而又发现发烧的原因,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他将那两床被精挑细选过的被子又抱回床上,趁夜溜去鬼市抓了方子煎了药,将满口胡话的人捞起来喂了药,就这么坐到床边守着,还要听她在梦里骂他不做人。
……
“醒了就吃药。”
谢岭笑得温和,体贴起身端来一碗乌漆麻黑的药,直接递到了嘴边。
温谨震惊,又躺了回去,一定是她醒来的方式不对。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喂你?”
温谨连忙睁开眼,对上一副“大郎,该吃药了”的温柔表情,咽了咽口水,“我觉得我好了。”
“不,你没有。”
碗沿被抵在她嘴边,大有她一开口就灌下去的准备。
温谨颤抖接过碗,心一横,捏着鼻子就往嘴里倒。
呕……什么药这么苦!
“味道怎么样?听说良药苦口,我特意让他们帮我选了最苦的药材。”
“……”什么仇什么怨。
谢岭扫她一眼,又悠悠添了一句:“结果是我占了两床厚被,承了这么大的情,怎么着也得让你快些好起来,你说是不是?”
“噗!”
温谨这下真的吓得将嘴里的药喷了出去。
“我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没法舔着老脸说自己没干过亏心事。只能说一失足成千古恨,想她磊落半生,头回干坏事没干成还被发现了。
“其实这药挺、挺好喝的,”她干巴巴地说完,又用手擦了擦谢岭袖子溅上的药汁,“没想到师父愿意大人不记小人过,反倒是我小人之心,以怨报德了。”
“别急着戴高帽,”他捉了人手,用巾帕擦完,毫不留情地将其塞回三层厚的被子里压着,“既然我这么好,你怎么还要让我喝水塞牙,吃方便面没调料,走路左脚拌右脚,头发掉成地中海呢?”
温谨脚趾抠地。
谢岭处完刑,又道:“骂得还挺有意思,就是攻击性不强。”
“……”
“不过我很好奇,我做什么让你这么讨厌了?”讨厌的话,为什么还要对他下蛊?
温谨看他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神情,想了想,认真道:“其实也没有很讨厌,就是偶尔说话不饶人,让人气不过。你能冒着风险将我带回来,我已经很感激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讨厌你的。”
“这样啊。”谢岭得了答案,想了半夜的问题终于云开月明。他好心情想道,不讨厌他,还觉得他是个好人,这是有多大的滤镜啊!
嗯,果然还是喜欢他,不然也不会对他下蛊。谢岭如此笃定道。
“对了,谢姐姐和阿娅呢?方才还在这儿的。”温谨见他脸色阴转多云又转晴,这才放下心问道。
“下楼谈事去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啊?”
“找她有事?”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两人大眼瞪小眼,温谨移开目光,装作很忙的样子数着床上的花纹,内心却无比期盼赶紧来个人解救这尴尬的局面。
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难得大方一回,就在她数完一面帐子后,房间被人打开了,一群人鱼贯而入,随即是碗筷桌椅声传来。
“行了,都下去吧!本姑娘喜欢一个人。”
阿娅打发走送菜的小二,这才蹦跳着回了内间。
她挤开谢岭,凑到温谨身前:“醒多久了?难不难受啊?烧退了吗?现在有胃口吃饭不?”
温谨没有不耐,一一温柔答了。
“那我去厨房端粥上来,刚好就着小菜吃。”阿娅拍拍屁股,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忘了事,又折返回来,“差点忘了!”
“阿依说咱们后天一大早就走,让我问问你,除了张随以外,这城中可还有什么人挂念不下,她可以帮忙。”
她说完便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倒是温谨愣在床上,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急急掀开被子,想要去外间。
“做什么?”
“……写信。”
“又不急这一时。”
“可是——”
谢岭想了想,“我明日反正要出去一趟,如果你今日养好身子,我可以带你出去,就看你怕不怕了?”
温谨沉默片刻,“真的?”
“不怕?”
“不怕。”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