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诗岳的视线逐渐被雨水模糊,她看到那个少爷扬长而去,她看到瑶思悦倒在雨中。
她踉跄地朝瑶思悦走去。
她轻轻扶起晕倒的女孩儿,瑶思悦手上的血迹与雨水混杂,似有一瞬没入那木干之中。
*
“小诗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铜镜前的瑶思悦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的头发,眉眼间早已没了从前的活泼。
摇诗岳猛然回过神来。
这是……
一些陌生的记忆犹如潮水向她涌来。
那日之后,他们被扔进怡红院。
每日都要遭受老鸨的辱骂殴打,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
“不……”摇诗岳轻轻摇头,“你很好。”
“可是小诗姐姐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啊。”瑶思悦抽噎道,“是我不该贪图他人的日子,是我不该跟小诗姐姐你提起我想学武功,是我不该……”
摇诗岳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不对。
“妹妹,错的本就不是你啊。”
一双纤细的手搭在瑶思悦的肩上。
摇诗岳抬眸望去,便见一窈窕淑女,鬓角的碎发贴在耳侧,目光流转间是风情万种。
“错在,我们都是女子。”
她蹲下身抬起瑶思悦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掌心之中:“你我若是男子,便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是啊……”瑶思悦的目光不知投向何处。
摇诗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女子美眸流转。
摇诗岳看不明白她的眼神中蕴含的是什么?
是期待?是遗憾还是什么?
摇诗岳看不明白,不过翌日她就知道了。
*
“不好了!小诗姐姐!”瑶思悦冒冒失失地推开房门,她抖着声儿,冲摇诗岳道,“小柳姐姐她,她……”
摇诗岳望向她,她看到瑶思悦的嘴唇一直在颤抖,不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这才深呼吸一口气,将剩下的话一吐而尽。
“她,她死了!”
小柳就是昨日那个女子的名字。
“哐当”一声,摇诗岳手上的茶盏应声而落。
碧色的杯盏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滚了两圈。
宛若玉珠落盘,脆弱、易碎。
“你……说什么?”摇诗岳颤颤巍巍问道。
有些时候,人、事就是这么突然,让人措不及防。
摇诗岳不相信,那么好的一个人……
那么充满生命力的人……
昨日她的眉眼还在摇诗岳脑海中,那么生动……
“小诗姐姐,你去看看吧。”
豆大的泪珠从瑶思悦的脸上滑落,砸在地上。
她抬眸看到的是同样处在震惊中的摇诗岳。
“你带我去看看。”摇诗岳道。
瑶思悦微微颔首,转身推开门。
不知为何,摇诗岳心中一颤。
这样决绝的身影,不像是要带她去看一个已逝的人,而是自己也要奔赴那象征“终结”的死亡。
不,不对。
摇诗岳摇摇头,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摇诗岳握住身旁放在桌上的木头。
那木头还没有雕刻成功,但隐隐有了雏形。
那是摇诗岳按照自己的样子雕刻的——
天地最强的剑。
可这段时日,摇诗岳总觉得这把剑,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
摇诗岳也想不明白。
她起身,跟着瑶思悦走了出去。
等到小柳自杀的地方,那里早已围满了人。
摇诗岳轻轻拨开人群,跻身向前。
昨日那双盛满星辰的眼,此时永远闭上。
那么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害,这人就是没享福的命啊……”
“人家大老爷愿意买她,她也真是宁死不从……”
“就是就是……”
……
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打在这个永远也醒不来的人身上。
摇诗岳觉得小柳她好像很累很累。
流言蜚语之下,她的腰身不知何时被压弯了几分。
摇诗岳走上前去,用一块手帕,轻轻盖住小柳的面容。
她弯下腰柔声对小柳说道:“不怕,不听。快些睡吧。”
睡醒了,就听不到这些声音了。
睡醒了,就会是更好的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