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诗岳盯着怀中的婴儿,白瓷般的脸上有着一双未曾入世的清澈眼睛,她冲着摇诗岳傻傻地笑着,浑然不知自己的出生带走了自己的母亲。
摇诗岳不知为何,这个小孩好像在哪里见过。
思悦……
她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好耳熟。
*
瑶家老爷听说自己的大夫人用命生下一个女婴,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命不好。”
一句“命不好”就将这件事直接揭过。
没有伤心,没有怀念,没有遗憾。
什么都没有。
因为什么?
摇诗岳想,或许因为大夫人用命生下的,不是男孩,而是一个女孩。
而她的葬礼也是草草了事。
一位母亲,一个女人的性命就这么如同草芥。
*
这里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瑶思悦小姐就已经三岁了。
本应该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孩子,此刻正在冰冷的河旁洗着衣服。
“思悦。”摇诗岳轻唤一声。
那原本在洗衣服的女孩儿立刻放下手中的衣物,蹦蹦跳跳地朝摇诗岳跑去:“小诗姐姐,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啊。”
摇诗岳从怀中取出一个热乎乎的饼,递给瑶思悦:“给。”
瑶思悦兴冲冲地接过饼,双手抱着饼就开始吃了起来。
瑶思悦嘴里含糊不清道:“谢谢小诗姐姐啊。”
吃了两口,瑶思悦停下手中的动作,将一小块儿饼递给摇诗岳:“小诗姐姐你也吃。”
摇诗岳接过饼,吃了两口。
“怎么了,小诗姐姐。你是不喜欢吃吗?”
瑶思悦很敏锐地察觉到摇诗岳的不对劲,她起身问道。
“不……”摇诗岳摇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总不能告诉瑶思悦,自己其实是剑灵,根本就没有感受过这种味道;她也不可能告诉瑶思悦,自己其实觉得这个饼脏脏的,让她有些难受……
太多看起来牵扯的理由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没事……”
摇诗岳只能苍白无力地说这样两个字。
“小诗姐姐,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说哦。”瑶思悦牵起摇诗岳的手,轻轻晃了晃。
摇诗岳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
虽说这里时间流逝极为迅速,可是摇诗岳是看着她身边的人如何一个一个走掉的。
不受宠的小姐到底是没有前途的。
到最后的最后只剩摇诗岳陪着她了。
“好。”摇诗岳蹲下身,怜爱地看向眼前的小女孩。
“对了对了!”瑶思悦突然想起什么,激动地喊道,“小诗姐姐,我今天路过一个学堂,里面的人好像都会武功,好厉害的样子哇!”
摇诗岳一下子就听出话外之音:“那你是想成为这样厉害的人吗?”
“嗯嗯。”瑶思悦激动地点点头,“小诗姐姐你不觉得这样的人都很厉害吗?自己有能力行侠仗义护住一方的人,还有还有!”
她手比划了几下,转身对摇诗岳道:“我偷听学堂的先生说,那些厉害的人可登岳,嘿嘿说不定我这个‘悦’也可以登岳。”
“登岳?”摇诗岳呢喃道。
“是啊是啊,就是岳山。小诗姐姐你听过吗?”
岳山……
“嗯。”摇诗岳微微颔首。
“我听过。”
一个存在于她名字的词。
“那小诗姐姐愿意和我一起去吗?”瑶思悦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星辰。
那样的期待、翘首是摇诗岳怎么也拒绝不了的。
她揉了揉瑶思悦的发梢,说了一句话:“那我给你打造一把剑好吗?”
一把只握在你手中的剑,一把能带给你力量的剑。
“好啊好啊。”闻言瑶思悦激动地跳了跳,“嘿嘿我也可以学剑了,我也要成为大侠!”
自从摇诗岳答应要给瑶思悦做一把剑之后,她每天都在想,该用怎样的材料才能造出最好的剑。
最好的剑……
摇诗岳正思索着,目光落到一旁院落里的树上。
她对这个树有印象,这是瑶思悦的母亲亲手种下的。如今多年过去,它也茁壮不少。
摇诗岳眼前一亮。
用她母亲留下的东西保护她是再好不过的事,至于剑……
摇诗岳想,她自己的本体可不就是最强的剑吗?
哪怕是把木剑给瑶思悦也是绰绰有余的吧?
那可是出自她手的剑啊。
翌日,摇诗岳一大早就拎了一把斧头站在树下。
她抡起斧头,一下一下砸在树身上。
如果瑶思悦的母亲在世,她也会希望自己能有一样护住女儿的东西吧?
不知是不是摇诗岳心中所想当真让天上的夫人知道了,她三下五除二就将树砍倒了。
正当她打算将木头拖回去的时候,一声呵斥让她止住了脚步。
“站住!”
一道稚嫩的声音让摇诗岳回头。
只见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用手指着摇诗岳,脸上的肥肉让他眼睛有些睁不开:“你是谁?凭什么砍我的树?”
摇诗岳不语,只是朝后看了看。
那小男孩四周全是佣人,看来是瑶家的少爷无疑。
摇诗岳微微弯腰,毕恭毕敬道:“回少爷的话,奴婢只是将这树砍回去当柴火,并无他想。”
“并无他想?”男孩冷哼一声,“你砍了我的树,我就砍了你,你说这样‘一命抵一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