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庭若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被理解,而是如何被误解。因为不解释,沉默就被视为默认;因为克制,疏离就被当成傲慢。他逐渐意识到,在他人眼中,他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组可供拼接的标签——方便议论,也方便传播。
后来,连亲密关系都没能让他从人群的注视中退场。第一段感情以背叛收尾,流言却从不关心谁先犯错。前任劈腿的事实被迅速稀释,留下的只是一种模糊却持久的指向:安庭若和某某掰了。
第二段关系更像是一场失控的公共事件,酒吧、冲突、警车与偷拍视频,被压缩成适合传播和议论的碎片。在那些片段里,他再次被定格为“话题中心”,而不是受害人。
安庭若慢慢明白,人们并不真正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好讲的故事,一个可以在茶余饭后反复咀嚼的对象。真实太复杂,沉默太无聊,而他的生活,恰好具备被消费的一切条件。
久而久之,他不再愤怒,只是更冷了——不是因为他天性如此,而是因为在一个从不为你保留私密的世界里,情绪本身也是一种会被利用的暴露。
“嫁”给李亮后,围绕他的议论不知怎的悄悄淡了下去。也许是因为身边人忌惮议论政客,亦或是这些人从这个低调大学老师的生活中再也挖不到什么值得消遣的东西……不管怎样,这四年竟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净——以至于安庭若已经有些忘记成为焦点是什么感觉,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
这次的事件,的确有些始料未及。他是真的没想到,正常人都该想方设法躲避被围观的社会里,竟然有人会主动把隐私透露给公众。
——又或许,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安庭若的脑袋里突然又浮现出刚刚尤瑾光的眼神,让他莫名联想到一只瑟瑟发抖的落水狗,突然笑了。然后,他斜眼看到床头柜上突兀地躺在那里的蓝紫色方盒,笑容渐渐凝住。
“叮”一声,手机来了条信息。安庭若揉揉眉心,看到毕腾的名字后直接按灭了屏幕。五分钟后,又是一条信息,来信人显示“云昇”。
云昇:「两周后回J国」
安庭若眉梢轻挑,这家伙似乎有三四个月没联系过自己了。
庭若:「回来干嘛?」
云昇:「想我哥了,不行吗(坏笑)」
庭若:「滚,究竟什么事?」
云昇:「裴策和我搞了个公司,回来看看能不能招几个以前的同学」
庭若:「嗯,到时候具体航班告诉我,我去接你」
云昇:「我听大伯说你骨折了啊,能开车?」
庭若:「不能,我找人去接你」
云昇:「你可算了,在J国我又不是只认识你一个人」
庭若:「好,那我不去接你了」
云昇:「嘿,你都不坚持一下?」
庭若:「在J国你又不是只认识我一个人」
云昇:「好好好……」
云昇:「话说……(眯眼)你不厚道啊,再婚了都不告诉我?还是大伯母和我妈说的……(翻白眼)」
庭若:「有名无实」
云昇:「又是有名无实?没有Alpha信息素的滋润,小心很快人老珠黄……」
庭若:「关你P事」
云昇:「关心你,还不领情(噘嘴)」
云昇:「这次是个什么类型?」
庭若叹气,想起这家伙好像确实从来不上J国社交媒体。
庭若:「可能是你喜欢的类型」
云昇:「真的?(搓手)」
庭若:「小奶狗」
云昇:「(流口水)」
庭若:「(翻白眼)」
云昇:「年龄小不要紧,size大就可以(坏笑)」
庭若:「(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