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有些慌张,赶忙放下机器,用布罩住了正在工作的内容。
虽然是导师,但安庭若向来予以毕腾很大的空间,除了第一年在工具使用和雕塑手法技巧上对其进行过系统的教学和训练,在日后作品题材和规模的构思上,只要不是什么违法乱纪、有碍观瞻,或者铺金盖银、镶珠嵌钻这种超出预算的设计,安庭若都是任其自由发挥。
如果毕腾想讨论,安庭若当然不吝赐教,但如果他不想,安庭若也从不会以指导的名义横加干涉。可偏偏烦人的是,毕腾每次以讨论课题为理由找安老师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想通过“聊人生”窥探对方的隐私,或借机调戏并示爱。
每位艺术家在创作时都有自己的癖好,有些人喜欢听着重金属摇滚,有些人喜欢□□着,有些人喜欢用酒精药物等麻痹或兴奋自己,而毕腾,则喜欢把室内光线调到最暗,充分凭手感进行创作,而且在作品完成前,不愿意让第二个人过目。
所以今天他见到安庭若,立刻把作品用布遮住这件事,倒也不足为怪。
安庭若插着手,拐杖架在右侧腋下,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周身环境的温度都好似低了几度。
“肄业回家种地吧,毕业证拿不到了。”安庭若压低嗓音道。
毕腾微张着嘴,不像往常那样无理先要搅三分,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事情的严重性。
“下周给你最后一次补考机会,不行就卷铺盖走人!”安庭若挪到角落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不要总以为有我罩着就万事大吉,毕业是你自己的事情,最后给你颁发学位证的人又不是我。”
“嗯,我知道。”毕腾自知麻烦不小,说话不敢大声。
“现在开始,赶紧回宿舍去复习,补考结束前不许再来工作室了!”安庭若声音严厉,“那些东西,有那么难背吗?”
“安老师,我的背诵技能可能被封印了。”毕腾撇撇嘴。
“你少来,主要是因为你懒!思维上的懒惰!”
“知道了,我会尽力的。”说完这话,毕腾就像被魂穿了一样,立即变了一副嘴脸,开始嬉皮笑脸,“安老师,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这要搁平时,安庭若是懒得回应的,但今天堵了一肚子气,就真的很想跟毕腾正面开火,好给这个不知深浅的惹事精一些打击。
“你有完没完了?我刚刚丧偶几个月,你保持点底线好不好?”
“反正你们也没感情。”
“你说什么?”安庭若僵愣,他没想到毕腾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自己的家事,他自认为掩藏得非常好。
“你那婚姻要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戴婚戒?为什么四年从没提起过他?你为什么周末也泡在工作室?为什么工作到深夜也从没见他来接你下班?”
“……”
几句问话,不但让安庭若哑了口,还让他真真痛了心。
认准了“Alpha没一个好东西” 的安庭若,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坚信不可能再对任何一个Alpha有所期望,也再不会动心。
可是,毕腾的话,像一把锐利的石雕凿,找准他的心窝,一点一点戳进他的心脏。作为一个生理上和心理上都很脆弱的Omega,谁会真的愿意整日形单影只?
安庭若垂眼,深深呼气,努力调整情绪,他不想让对方看到内心已经摇摇欲坠的自己。
半分钟后,安庭若抬眼,面容透着寒意:“现在你又聪明上了?有这闲工夫,能不能好好学学外语?而且,我就算再找,也绝不可能找一个比自己还小、乳臭未干的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