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令下,两个赤条条的人被从城墙上放了下来,整个过程极其缓慢,为的就是要让城下的郯军仔细看清楚两人的丑态。与此同时,城上守城的军卒发出阵阵喝彩声,一扫之前的颓丧之气。
虞瀚东趁此时机指挥众人积极备战。
半个月以来,肥阴城虽然数度易手,却并未遭受多大的破坏,只因除了第一次郯军攻取城池稍有折损,其后两次都是智取,并未损坏一砖一瓦,这也使得城中用于守城的滚木、礌石、弓弩等器械俱全。而现如今城中俱是被郯军灭国的邳、申两国的军民,他们只不过想苟全性命于乱世,却一直被郯军追杀,现在郯军兵临城下,几无退路,他们唯有鼓起勇气,拼死一战。
在虞瀚东的鼓动下,城中军卒各就其位,做好了与郯军殊死一搏的准备。
城下,陆班、于怀远已被陆晖的亲兵救了回去,陆晖恼羞成怒,不顾将疲兵乏、士气低落,悍然下达攻城的命令。此时郯军的攻城器械还未就位,郯军只能用刚赶到的疲惫步卒发起攻城。
郯军步卒硬着头皮发起冲锋,至护城河边上时,城上顿时箭如雨下,步卒纷纷倒地,一队队盾牌兵护着扛云梯的步卒冒着箭雨开始在护城河上搭建简易的桥梁。
城楼上,虞瀚东望着正渐渐逼近的郯军,叫来酆奇,他指着远处一面绣着“郯”字的大旗,道:“可有把握将那面旌旗射落?”
自城楼至那面“郯”字大旗少说有三百步,酆奇看了一眼,随即点了下头。只见他先观察了下挂在城楼上的候风旗,辨明风向,随即跃上城垛,挽弓搭箭,此时此刻,仿佛周围一切都静止了,只听到“铮——”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去,迅如流星,一刹那便不见。
远处的“郯”字大旗突然毫无征兆地掉落地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着实惊呆了所有人,虞瀚东等人惊讶于酆奇的箭术竟到了如此恐怖的境地,以陆晖为首的郯军将领则惊骇于此箭若是奔着自己来的,此刻早就命丧箭下了。
众亲兵忙不迭地护着陆晖后撤,牵一发动全身,不明所以的郯军看到主将撤退,随即跟着后撤,已经冲至城墙边交战的步卒慌忙跟着撤了回去,徒留下数百具尸体。
此战胜的侥幸,虞瀚东明白待陆晖休整后,就要迎接郯军真正的考验了。
娄必安建议立即由北门撤退,虞瀚东正有此意。忽然酆兴来报,城北的百姓现已全都出城,只不过所有百姓渡过瀚水最起码需要两天的时间。
两人互视一眼,在这一刻他俩均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坚守住两天。
娄必安带领一部分军卒开始修缮城墙,准备迎接郯军的再次攻击。虞瀚东则带兵出城,在郯军必经之地广挖陷坑,坑中布上竹签鹿角,并沿路撒上铁蒺藜······
忙至天黑,整个防御工程总算有了点样子。
虞瀚东、娄必安、酆奇、酆苞、巨奴等人聚于城楼上商议如何应对郯军的攻击。
作为探卒头目的酆苞将刚打探来的消息告知大伙。陆晖军于三十里外扎营,后继又有近两万人的步卒加入其中。酆苞带人就近伺探敌情,发现敌军虽遭新败,却依然行止有度,此刻敌军正分拨人手连夜打造攻城器械,大有一雪前耻之势。
娄必安作为唯一一位有守城经验的将领神情肃穆道:“陆晖被我们连番戏耍,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明日必然会倾尽全力攻城,到时恐怕免不了会有一番苦战。”
酆奇等人闻言,难免有些沮丧。现如今陆晖麾下至少有七万兵马,虞瀚东这一方除去护送百姓的二千余人马守城的兵卒只有六千。以六千乌合之众对阵七万雄师,无异于以卵击石。
时间紧迫,形势危急,已不容迟疑,虞瀚东朗声道:“敌军人数众多,实力雄厚,然则我们并非毫无胜算。”
众人纷纷望向虞瀚东,等待他道出破敌之策。
虞瀚东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期望的神色,不禁生出了几分压力,他轻咳一声,重新振作精神,站起身来,油然道:“陆晖此人久经战阵、善晓兵机,不可否认他确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将领,然而郯军近来接连灭了邳、申两国,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在这种情况下,难免会生出骄狂之气······”
娄必安打断道:“虞兄弟是想利用郯军的轻敌之心今夜劫营,我看未必可行。首先陆晖在我们这里已经连番栽了跟头,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将,他定然会反省自持,若想此刻去偷袭他,很可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虞瀚东拍了拍娄必安的肩膀,自信道:“的确陆晖并非无能之辈,否则也不会在郯军阵营中占一席之地,而且他今夜必然会有防备。”顿了顿,续道:“但他骨子里对我们的轻蔑之心还是丝毫不减,究其缘由,他仍视我们为乌合草寇,成不了气候。有此一点,我便能从中渔利。”
酆奇等人连忙问道:“计将安出?”
虞瀚东微微一笑,随即正容道:“敌众我寡,若让其养足气力,明日一战极有可能城破人亡,唯有出奇计,奋力与战,折其锋锐,方有转圜的余地。”他转向娄必安,道:“我自挑选一千壮勇,养足精神,四更出发,烦请娄兄把守城池。”
巨奴疑惑道:“四更出发的话,到敌军大营最快要五更末了,到时已近天明,敌军恐怕有了防备。”
虞瀚东不答,反而望向娄必安。
娄必安略一思索,顿时明白了其中诀窍,他拱手道:“虞兄弟料敌设奇,令人佩服。”
虞瀚东谦虚道:“娄兄过奖了。”
巨奴等人还是不明白,连忙追问。
虞瀚东不再卖关子,坦言道:“今夜陆晖必有防备,我猜测他会设一空寨,再令两军埋伏在附近,等我们去劫空寨时,伺机杀出,将我们一网打尽。我们自然不能上他的当。郯军远来,军卒多有疲惫,我要他们枯等整个晚上,待天明时分,正是最容易松懈之时,我们趁机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酆苞不禁拍腿叫道:“好!”其余人均喜形于色,一扫之前的阴霾。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虞瀚东见娄必安眉头紧锁似有心事,于是问道:“娄兄可还有疑问?不妨直言。”
娄必安沉吟片刻后道:“我认为一千人不够,需三千人方能扩大战果。不如我带两千人随后支援,如何?”
虞瀚东思索一番,道:“如进展不顺利折损人手,我怕到时候防守城池人手不够。”
娄必安果断道:“一千人突袭敌寨,虽能震慑敌人,但还不能够达到令敌人损兵折将的地步。与其瞻前顾后,不如奋起一击,将他们打疼了、打残了。”
虞瀚东不由得哈哈笑道:“自认识娄兄以来,一直以为你是个谨慎小心、步步为营之人,今日方得见到你果敢的一面。”
娄必安愣了下,恍然道:“原来你早想放手一搏了。”
虞瀚东欣然道:“我确有此意,却又担心过于激进,所以才想让娄兄守城,我则带人去袭寨。娄兄老成持重,可补我之不足。”
娄必安丝毫不介意,反而赞赏道:“胸怀韬略我远不如虞兄弟。”
虞瀚东拱手诚挚道:“你我精诚协作,必能破此危局。”
娄必安紧紧握着虞瀚东的手,激动道:“好!那我们就让陆晖再栽一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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