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婶莫名其妙,“这孩子……”而后几步上前捡起包裹,打开一看,“啊”了一声,赶紧将其塞进阿元怀里。
阿元不解地看了眼,而后立马合上,犹豫片刻,转身冲一旁的瘦高个青年说:“是银子……老四,你去还给她吧。”说着,就要将这烫手山芋抛给下一个人。
青年没接,目光沉沉盯着包裹,“为什么要还?师傅不就是因为她才……”
阿元呵斥道:“老四!”
青年抿了抿唇,不再言语,却依然不肯接。
背着弯刀的老五叹了口气,“师姐,先拿着吧,他们……那小姑娘家也安心些。”
阿元沉默片刻,拎着包裹跨过门槛,直接奔向后院。
王福醒了。
他瞧着精神头还不错,正被大师兄诚子扶起,一口一口喝着米粥。
“师傅……”
阿元脚下生风地冲到房门口,又莫名不敢进去,像那卖花小姑娘一般,被矮矮的门槛隔在外头,不知所措地望向里面。
她带着自己的四个师弟一夜未归,师傅和大师兄一定已经猜到什么了。
如果师傅知道,会不会责骂自己?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因为自己违背道义,所以气得加重了病情?
诚子冷哼一声,“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要带着他们几个落草为寇、占山为王了!”
阿元臊红了脸。
她想要去劫道的想法,是和大师兄说过的。
诚子是师傅捡的孤儿,和王福的亲儿子没什么差别,也是最像王福的人,所以当即反对,并且严令禁止他们做这些没谱的事儿。
可阿元不服。
凭什么?凭什么师傅这样的好人,遭了难就得受着?
她又不是要取人性命,只是、只是“借”那些客商点钱——商人难道就是什么好东西?
用他们的“不义之财”来救师傅的命,不也算是给他们积德吗?
何况,纵使他们不是“坏人”,难道师傅就是吗?
阿元很快说服了自己,而剩下四个师弟,甚至不用说服,一听到是为了师傅,立刻什么也不管了,一致同意。
于是他们傍晚出城,一路上都在观察是否有合适的“肥羊”,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那看着平平无奇,也不知找镖师护卫的三人组上。
万万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自己一个子儿没劫上,还挨了顿揍。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几个人是来杀李宏义的。
阿元知道,即便李宏义死了,也不能叫师傅好起来,可是……到底是个念想。
“你手上是什么东西?”诚子冷声问。
阿元哆嗦了一下,跨过门槛,将包裹放在桌上,蚊子哼哼似的答:“卖花小姑娘送来的,丢下就跑,没追上。”
诚子像是松了口气,又提起精神将她还有几个倒霉师弟上下扫视一圈,蹙眉道:“你们——挨揍了?”
几个师弟面面相觑,嘴巴像塞了浆糊,怎么都张不开。
说什么?说自己真的出去打劫了?还技不如人被反杀了?
最后还得是阿元出来主持大局,“……一点小事。我们本来是想出去看看能不能谋个营生,半道上碰见几个自称要来杀那狗官的人。”
她一边小心觑着师傅和师兄的脸色,一边缓缓道:“他们说,自己是艮楼的。”
听到“艮楼”两个字,王福放下了碗。
粥还剩了小半,随着动作在碗里晃荡一圈,险险落回原处,碗沿在小桌上磕出声响。
诚子皱眉,劝道:“您再喝点?”
王福摇头,示意他将桌子端走,而后抬头看向阿元,“你们是不是动手了,才落得这个下场?”
四人顿时成了鹌鹑,缩着脑袋,说不出话。
王福轻叹一声,“你们没出事,比什么都强。艮楼……他们名声虽比离恨天好些,却也不是咱们能轻易招惹的。阿元,莫要和他们牵扯太深。”
阿元想起自己还要给那个被叫做“十三”的女人送图去,一时犯了难。
这算牵扯吗?那几人虽然下手利索,但看着也不像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
到底是有多年的师徒情分在,阿元眼珠子一转,王福就能猜到她又在琢磨什么事儿,当即道:“艮楼的问题,不在他们的杀手上。”说着,将本就中气不足的声音压得更加气若游丝,“他们冲李同知下手,极有可能是因为官场上的事,咱们江湖人掺和进去,就只有一个‘死’字。”
王福低咳几声,盖棺定论道:“艮楼的背后,是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