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泊屿觉得自己像个被灌满了氢气、还在不断加热的热气球。

凌晨，他在宿舍床上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第一个念头是：昨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梦？

他猛地坐起身，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聊天记录还在——那些“晚安我的小屿”，那些小狗表情包，那些他说过的、现在看简直羞耻到脚趾蜷缩的情话。

不是梦。

下一秒，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狂喜涌上来，他差点在床上蹦起来，又死死忍住。黑暗中，他无声地咧嘴笑了，像个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孩子。

然后他开始不安。

万一学长后悔了呢？万一今天醒来，学长觉得昨晚只是一时冲动呢？万一……

各种“万一”在脑海里盘旋，热气球开始漏气，摇摇欲坠。

凌晨五点，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起来，决定不能再等。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对着镜子练习了十几种“早上好”的表情，最后选了一个看起来最自然的——虽然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六点，天色微亮。他揣着一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站到了阮宁宿舍楼下。

冬日的清晨冷得刺骨，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宿舍楼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学生裹着厚厚的衣服匆匆走过。庆泊屿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脚冻得有点麻，却舍不得离开。

他想第一个见到阮宁。

想确认这不是梦。

六点半，宿舍楼门开了。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买早餐的，晨跑的，赶早班车的。庆泊屿伸长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七点十分，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阮宁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庆泊屿眼熟的格子围巾，手里提着个小行李袋，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确认车次信息。

庆泊屿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在阮宁抬头看路的瞬间，刚好站到他面前。

阮宁吓了一跳，看清是他，眼睛微微睁大：“……小屿？你怎么站这儿啊？”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软软的，钻进庆泊屿耳朵里，让他耳根发烫。

“我……”庆泊屿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所有开场白都忘光了，最后只干巴巴地说，“我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呀？”阮宁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耳朵，又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手，“你行李呢？不是今早的车吗？”

“我……”庆泊屿卡壳了。他总不能说“我因为怕你反悔所以一大早就来堵你”吧？

清晨的阳光浅浅地铺下来，给阮宁的睫毛镀了层金边。他就这样站在那儿，微微歪着头看庆泊屿，眼里带着一点疑惑，一点好笑，和很多很多庆泊屿不敢深究的温柔。

看着这样的阮宁，庆泊屿心里那个漏气的气球又开始膨胀，胀得他胸口发疼，胀得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

他忽然上前一步。

阮宁下意识后退，后背轻轻抵在了宿舍楼的外墙上。

庆泊屿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墙面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这个姿势有些突然，有些强势，但庆泊屿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近乎惶恐的炽热。

“学长，”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别把我当朋友。”

阮宁愣住了。

他看着庆泊屿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没睡好；睫毛紧张地颤抖着；嘴唇抿得很紧，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下撇，像个害怕被拒绝的小孩。

逗他的心思又起来了。

阮宁放松身体，靠在墙上，仰头迎上对方的目光。清晨的光落进他眼里，漾开一点狡黠的笑意。

“好啊，”他轻声说，尾音微微上扬，“那你想当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庆泊屿紧绷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那些排练了无数次的话涌到嘴边：

“男朋友。”他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我想当你的男朋友。早上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晚上睡前最后一个说话的人是你，开心的事想第一个告诉你，难过的时候想听你安慰。我想牵你的手走在街上，想在你做项目熬夜时给你送夜宵，想和你一起拍很多很多纪录片，想去你去过的所有地方，想……”

他顿住了，因为阮宁抬起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

指尖柔软，带着微凉的温度。

“停。”阮宁说，眼里笑意更深了。

庆泊屿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太快了吗？学长觉得有压力了？他是不是该后退？该道歉？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阮宁收回手，歪着头看他，用一种“你怎么这么笨”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你难道不早就是我男朋友了吗？”

庆泊屿：“……”

大脑彻底宕机。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阮宁看着他这副呆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笨蛋，”他伸手戳了戳庆泊屿僵硬的脸颊，“连我喜欢你都看不出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庆泊屿混沌的思绪。

不是梦。

学长没有后悔。

而且……学长说，早就喜欢他了？

热气球终于炸了——不是破碎的那种炸，是漫天彩带、欢呼、金色光芒的那种炸。庆泊屿觉得自己的灵魂都飘起来了，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快乐得要融化在冬日的阳光里。

他一把抱住阮宁，手臂收得很紧，把脸埋进阮宁的颈窝。羽绒服的面料柔软，阮宁身上的气息干净温暖。

“学长……”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

“嗯？”

“我好开心。”

“知道啦。”

“特别特别开心。”

“嗯嗯。”

“开心得想绕操场跑十圈。”

阮宁被他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快松开，喘不过气了。”

庆泊屿这才松开手，但眼睛还黏在阮宁脸上，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对了，”阮宁想起什么，“你今早不是要回家吗？再不出发要赶不上车了。”

“我不回家了。”庆泊屿脱口而出。

阮宁挑眉：“嗯？”

“我……”庆泊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之前说回家，是回外婆家看看。但昨晚舅舅打电话说他要和外婆去海南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