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大颗大颗掉落,何亭方抱起她,语气哽咽:“我带你去看大夫,他们肯定有办法。”
“不用了。”苏云若嘴里再次溢出血,她忍着五脏六腑的疼痛,握住何亭方的手:“你离开……活下去。”
“把我怀中的信,交给……我的父亲。
“这……很、重要……
“算我……求你
“好吗……”
看着怀中人痛苦的模样,何亭方抑制不住心痛:“好,我会带给苏大人……上次,苏大人还问起你,云若,你不想见见你的父母了吗?”
“你别闭眼,云若。”
何亭方抱着她往外跑,沙哑道:“睁开眼睛,云若……苏大人他们还想见见你……”
“其实,我最初是想着利用你的。”苏云若抬手,想要摸上他的面颊:“其实,那个孩子,我偷偷打掉了……”
眼泪顺着她眼角滑落,世界归于黑暗。
冰凉的手擦着他的侧脸滑落。
何亭方怔在原地,目光空洞,不敢低头看……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气急败坏的责骂:“你真是疯了!何亭方,你知道她是谁吗?”
张兄跑了过来,“快把她丢下,跟我走!”
天知道张兄都离开皇子府了,还是记挂何亭方这个傻子折返回来。
竟然在皇子妃的院子看见这人!
抱着皇子妃的尸身!
他站在原地凌乱。脑海构建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个何亭方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是他能沾染的人吗?更何况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
“张兄,我带她走。”
何亭方怔怔望向他,眼底溢满了悲伤与痛意。
看着这样的眼神,张兄突然一滞。原本嗓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算了,我真是败给你了,跟我走!”
可他们刚刚出了院子,就突然被一个女子拦下,两人呼吸几乎停滞,背上起了一层薄汗。
何亭方却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几分。
王挽宁盯着他怀里的人看了许久,而后看向何亭方,“我可以告发你们。”
“但是算了,今日我决定日行一善。”
“你们跟我走吧,后院有条小道。前院的门已经被截断了。”
何亭方二人对视一眼,心想着豁出去了……跟了上去。
小道直通一处僻静的街道,少无人烟。
何亭方低声谢过。
王挽宁突然道:“叛军若是攻城,必然从西街攻入。我不建议你们此刻出城,东街有家魏家老宅。”
她将门匙递给他:“那是我母亲的一处嫁妆,若你们信得过,可先行躲去。”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寻苏家庇佑。”
王挽宁略带深意看了一眼被何亭方小心护着的人,“言尽于此。”
………
把最后一桶油浇上去,王挽宁怎么也点不着火,还是旁边某人默默递过来一根火把。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王挽宁吓得差点摔倒,柏聿下意识拉住他。
她将那火把扔到门口处,顿时殿内殿外扬起汹涌的烈焰,灼得人脸生疼。
做完这一切的王挽宁拍拍手,然后有些卡克。
“不是,她都没答应我的交易,我干嘛还帮她善后!”
她愤愤不平把一边的棍子踹走,“啊啊啊!真是死了也不消停!”
“干嘛要死呢!我还等着她和我合作呢!”
说着,王挽宁眼角泛起红意,整个人低落下来:“那个臭皇子哪里值得她自尽了,大不了就逃出去换个身份再嫁!”
“干嘛去死……”
“还有你!不去护着你的二皇子跟着我做什么!?”
王挽宁走快了几步,可身后的人却沉默着亦步亦趋。
“孩子已经没了,我们没交集了!”王挽宁转身看他:“你不必怕我揭穿你,我也没那个闲心。”
柏聿被她的话刺得心头一痛,哑声问道:“还疼吗?”
王挽宁停在原地,“你究竟想做什么?”
“殿下曾经救过我,这些年我为他查过人、杀过人,恩情早该还清了。”柏聿看着她,生怕错过她的表情变化:“叛军马上就要攻进来,我带你走。”
王挽宁:“哪怕我打掉了你的孩子?”
“可你知道吗?”王挽宁笑了:“洛阳还未得信云州早已经易主。我的姐姐,是云州新的主人。”
“她的主公,迟早也会统一天下。我若想,现在也能离开的。”她指了指自己:“日后我想,姐姐也能为我求个郡主、县主当当。”
“我为何要跟你走?”
柏聿垂眸思虑一瞬:“那我,能不能跟在你身边。”
“保护你。”
王挽宁:“为什么?”
“我不知道。”柏聿有些懵懂捂着自己心口:“只是这里很疼。”
王挽宁意识到什么,突然笑了,“其实,比起什么郡主、县主,我更想开一家酒肆。”
那时候大姐遇到了匪患下落不明,她知晓姐姐一定没有死。她一定是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为了避免二皇子对云州起疑心,王挽宁主动找到魏夫人记到她名下,替大姐嫁入二皇子府。
也算是全了姐姐同魏夫人曾经对她与姨娘的照拂。
如今恩情还完了,也许她可以去求一求她所向往的生活。
“柏聿,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王挽宁伸出手,将他拉低几分,而后垫脚吻上他的唇:“那夜,你也是这样吻我的。”
“你说,你心悦我。”
“说了很多遍……”
柏聿瞳孔放大,在身体舍不得推开她的时候,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那你……”
“我的答案吗?”王挽宁笑着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
柏聿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覆于她腹上那只手也微微颤抖。
他听到了让他呼吸几乎停滞的答案。
她说:“我没有打掉我们的孩子。”
“柏聿,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