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洗漱一番后,沈清越靠在椅背上,湿漉的墨发随意散落,她闭目由着侍女轻柔地为她擦干。
“提桶热水到我房中。”
“是。”话音刚落,边上规矩站立的另一位侍女行礼退下。
亥时三刻,沈清越推开正屋的门,摆手示意屋内侍女不必行礼:“退下吧,今夜不必留人守夜。”
侍女也识趣地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悄然离开。
她随意一瞥角落,只见温渡鞋袜已被侍女褪去,在榻上缩成一团,地上还有条散落的薄毯。
沈清越揉揉额角,在架子上取了条叠得齐整的巾帕,走到小榻前,将帕子浸入热水后又拧干。
睡成这样,怎么敢大言不惭的。
沈清越扫了眼榻上的人,不紧不慢地折起,俯身将其覆上温渡面颊。
“这会,倒算得上乖巧。”沈清越低声念了句,换了条帕子,握着对方的爪子擦拭。
绸缎的帕子划过温渡掌心,有微微的滞涩,这双手着实算不上细嫩,分布着不少厚茧,也就这身皮算得上白皙。
沈清越丢开帕子,摆弄着熟睡的人,修长的手指按在温渡耳后摸索。
未曾摸到熟悉的触感,看来是没带人皮面具了,腰腹处的疤痕也对得上,应是没换人,只是换了魂魄。
沈清越垂眸收回手,眼中划过一抹思索,片刻后,她淡声开口。
“寒江,查得如何了。”
暗处忽的闪出道鬼魅般的人影,男人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属下无能,温小姐的身世很干净,陛下那边也应是查了又查的。属下也未曾打探到她是否有出现过一体双魂的症状,请殿下恕罪。”
沈清越静静听着寒江说完,手指在木质的沿边有节奏的敲击。
意料之中的答案,沈清越只是淡淡扫了眼沉默的男人:“无事,起来吧,沐烟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是。”寒江站起身顿了片刻,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丝杀意:“沐总管又朝宫内那边递了封信,内容查探不到。殿下,是否要换掉她。”
沈清越不语,沐烟伴了她十二年,即使她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但父皇突然提及的事、去向不明的信都在表明——时光荏苒,或许已物是人非。
即使被强推上那个位置当傀儡,她沈清越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这段时间,她培养的人披上不同的人皮面具,陆陆续续地换掉了府内大部分的人。
她也插了不少眼线在各处,该道一句公平么,或是庆幸,这些事没有交给沐烟,而是交给寒江去做。
沈清越面无表情,眼中刚鲜活了些的神色又被冻结上。心口似梗着一根尖刺,泛起微微地刺痛。
她漫不经心地捏起温渡脸颊上的软肉,轻轻揉弄。睡着的人似是察觉到了,也不恼,动了动脑袋蹭沈清越的手。
真乖啊,沈清越捡起落在地上的薄毯,盖在温渡身上,要是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沈雨疏的事如何了。”女人头也不回,逗弄着榻上的人。
“郡主已送回公主府,她所言的事属下也派人去查探了,的确有股不明势力把手伸向了远在漠北的谢将军,暂时意图不明。”
“接着查,下去吧。”
沈清越眸中闪过讥讽,看来有人还不死心,意图染指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是。”寒江行了一礼,利落转身离去,他只是把锋利的刀剑,并不该置喙执剑人的命令。
今日已经越界了,即使再看不惯沐烟的背叛行径,他也不该流露出杀意。
可,殿下为何并未说什么,作为沈清越亲手选拔锻造的兵器,寒江第一次感到不解,可他却做不出疑惑的表情。殿下似乎有什么不同了,但他也看不懂。
寒江一袭灰衣坐在屋檐角边,隐于夜色中。他想起新出现在殿下身旁的那个人,或许殿下想锻一把新的剑,一把与他不同的剑,也许也不是剑。
寒江沉寂的眸里划过一丝锋锐与冰冷,他并不在意这些,他永远都会是殿下手中最锋利的兵器。
屋内,沈清越望着温渡有些失神,仅是一天时间的相处,这人清澈明亮的眼眸便在她心中烙下痕迹。
许是冰封万物的冬季从来照不进这般明耀的日光,所以那一点温暖轻易就能将她心尖烧得滚烫。
沈清越骨节分明的手覆上温渡细长的脖颈,轻轻摩挲着她温热的肌肤。
可冬季,本就是凋零、冰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