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齐安和郑文笙并不熟悉,仅限于认识。从庾之姚口中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到郑教授在别人眼中的形象。
庾之姚对教授没什么不满,也不希望其他人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对他的品行产生质疑。
“我看你就是被他的美色迷惑了,说什么合适,你才认识他几天,就知道合不合适,还闪婚。”齐安说教他:“好的不学。”
话虽如此,还是递来红包,说随份子,接着道:“这顿你请。”
庾之姚捏了捏厚度,爽快道:“这有什么问题。”
认识太久,互相太了解,所以齐安才纳闷,无法想象,庾之姚有朝一日竟然能和“闪婚”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还是和郑文笙那样的人。
虽然不熟,但齐安好赖是个生意人,自诩在看人方面挺有一套,那位教授只差将克己复礼四个字写在脸上了,这样的人最无趣。
即便庾之姚不讲,他也想象得到,这两人在一起是怎样在生活的。
别说激情,连个火星子恐怕都迸不出来。
齐安切了块肉,漫不经心:“没睡吧。”
庾之姚动作一滞,倒没否认。
再有一个月,满了二十九,就算正式步入三十的行列,说不懂也没人信。他没有性羞耻,也关起门一个人试过,说起来还算坦荡。
齐安毫不意外:“你们这是形婚啊。那当初我让你跟我形婚,你怎么不肯?”
“那怎么一样。”庾之姚纠正:“再说,我哪个字说了我们是形婚。”只是现阶段还不是很熟。
他在齐安面前没那么多虚的,喝了口水:“你认识一个人,第一件事难道是上床?”
“那不然呢?”齐安抬眼:“加个□□,看一下空间?”
庾之姚微哽,过会儿,双唇微启:“哦。”
“哦什么?”
“我忘了。”庾之姚不咸不淡:“你是渣男。”
对比之下,说郑教授高风亮节都不为过。
初冬雨水频发,一顿饭的功夫,地面就湿了一片。庾之姚带去郑文笙那里的衣服不多,没找到合适的,开衫里就只穿了件短袖。
路边风大,齐安的车停在画廊那边,他们步行过来的。餐厅送了把伞,在这样的狂风急雨中,也显得捉襟见肘,有些不够看。
“都怪你,没事非要吃什么饭,不然我这会儿都到家了。”庾之姚嘴上埋怨,语气里倒没那个意思。
齐安也不恼:“你还真是见色忘义。”
饭点,餐厅人满为患,他们前脚刚出来,后脚就有服务员领了一桌客人进去坐下。经理认识齐安,请他们进去里面避雨,庾之姚说算了。
“有什么关系。”经理走后,齐安说:“我在这花了不少钱,添点麻烦也是应该的。”
庾之姚盯着雨雾中朦胧的街景:“所以你烦人。”
齐安看他一眼:“你跟那位教授也这么说话?”
怎么可能。庾之姚道:“你又不是他。”
齐安鼻腔里哼出一声:“不自在吧?”
庾之姚不承认,齐安语重心长:“我说小庾啊——”
话音未落,庾之姚电话响起,齐安适时噤声,等他挂了,才问:“怎么,查岗来了?”
拂面的风里裹挟着雨丝,洇湿了庾之姚额前的发丝,里外都透着股子潮气。他摇摇头,对齐安的不当言论进行纠错:“别这么说。”
教授不过是问问他去了哪里。
搬去郑文笙家里之后,庾之姚这是第一次出门,忘了事先知会他一声,教授回去,见家里空无一人,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很正常。
查岗……郑文笙不会做这样的事。
雨小了,齐安问需不需要送他回家,庾之姚收了伞:“教授说来接我,顺便去趟超市。”
齐安看向他:“还真过上日子了?”
庾之姚反问:“不然呢?”
都说了不是形婚。
郑文笙过来要一会儿,庾之姚便在齐安这里坐了坐。
雨天萧条,目之所及皆雾蒙蒙一片。齐安闲得慌,问他:“你们这样跟合租搭子有什么区别?”
庾之姚抬头,静了一息:“不好吗?”顿了顿,补充说:“我们在一起很舒服。”
“除了这个呢?”
庾之姚有几秒没有说话。齐安靠向椅背,闲适地架起一条腿:“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客客气气的,三句不离谢谢,十句里必然有句不好意思。白开水一样,没激情,没意思。”
庾之姚懒得理他,抽了张a4纸,潦草几笔,勾出窗外雨景。
往常下一会儿就停了,今天有点没完没了。庾之姚正对着出风口,吹得脸颊微热,隐隐泛出些红。
走时,齐安送他到下楼,开门的时候手在庾之姚的肩头搭了一下,看见了从车上下来的郑文笙。
别的不说,样貌上两人倒还挺搭。
齐安见人说人话,一改在庾之姚面前的那副做派,对撑伞走来的郑文笙笑笑,打了个招呼。郑文笙回以微笑,视线停在庾之姚身上,和往常无异地关心道:“穿这么少,不冷吗?”
“还好。”庾之姚站高一阶,堪堪和郑文笙齐平。扑面而来的水汽洇湿了他的眼睫,拿伞的手缩不进袖子,暴露在空气里,冻得有些僵硬。
他一惯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可以冷,但不能丑,况且,衣服是他要穿的,就是冻死,也绝不会承认他其实很冷。
牙齿磕下来,对齐安示意了一下,正要撑伞,郑文笙忽地一步,迈了上来。
扑面而来的气息里带着些冬日的寒凉,郑文笙脱下大衣,披在了庾之姚的肩膀上,挡住风雨,也挡住了光线:“不太搭,庾老师将就一下。”
郑文笙笑了笑,转过身,自然地同齐安寒暄。
雨声密集,风的确很大,衣服上残留着体温和独属于郑文笙气息,浓烈得仿佛被人从身后拥住。
郑文笙为人坦荡,因为年长了他几岁,生活上习惯性地多照顾庾之姚。庾之姚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郑教授体贴,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庾之姚攥了下前襟。
在适当的时间开口,结束了这场处在风口的没有意义的寒暄。
郑教授看中保暖,大衣里是件外套,中规中规的版型,没什么差错,也不亮眼,不过他个子高,身形不错,比较架衣服,什么时候想改行了,去做模特,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大雨噼啪砸在伞面,沿着伞骨淌下一道道水柱。水花迸溅,风从四面八方拂来,冬天衣物厚重,郑文笙比他又高了一些,衣服稍微有点大,庾之姚一只手拢不住,干脆将手臂探入衣袖,将郑文笙的大衣穿在身上,彻彻底底地包裹住了自己。
郑文笙看来一眼,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里暖气没关,温暖地包裹上来,庾之姚脱了衣服,向郑文笙道谢。
“应该的。”郑文笙如是道。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视镜里早已不见齐安的身影,郑文笙收回目光:“是什么样的拍卖?”
庾之姚顿了下,意识到他在问刚刚电话里,庾之姚提到的慈善拍卖:“我不是很懂,就知道是慈善性质的,扣掉人工费,剩下的会全部会捐出去。”
他那里还有几幅画,前些年的,一直没往外拿,得知齐安牵线,搞了个慈善拍卖,便想做点好事。
“没想到下这么大雨。”庾之姚抱歉道:“不好意思,没跟你提前打声招呼。”
“没关系,这是你的自由。”郑文笙握着方向盘,缓慢道:“只是今天雨太大了。”
“我下次会记得的。”庾之姚说。
郑文笙笑笑,眉眼温和。
认识也有两个月了,庾之姚从未在他脸上看到了其他任何不好的情绪,和这样的人生活,大概率不会发生不愉快,即使有,郑文笙多半会让着他,不会计较。
庾之姚怀疑,哪怕有朝一日他出轨,爱上别人,以郑教授的性格,没准儿也只会说一句“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郑文笙成熟、体贴、无可挑剔,甚至可以用完美来形容。这当然没什么不好,相处舒服,没有那么多鸡飞狗跳,只是难以产生强烈的情感。
这也是真的。
不过庾之姚原本就不对此抱有期待,觉得这样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