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那道如磐石般坚硬矗立的身影间隙,模糊之间,似有一道黄色影子闯入余光……
或许,根本就是两道。
在双膝发软、彻底站不住,即将坠地的瞬间,那道棱角分明、容色极佳的面容覆了过来,掩去了他身后所有混乱与刀光。他姣好的面容,他微蹙的眉头,他眼底未散的惊悸,占满了文可烟有些涣散的视野。
清冽的清冷迅速包裹文可烟全身。
落入这样宽大坚实的怀抱中,文可烟觉得身上也没那么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升天的踏实与……隐秘的欢喜。
随着心念微动,那枚银铃在文可烟腰际浮现,发出极轻的一声低吟。
文可烟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明知此刻自己的模样定然狼狈不堪,该是不好看的。
血污满身,触目惊心,蛮吓人的,可她还是努力想将表情放得清柔些,再轻柔些。
至少……不要将太过凄惨,太过痛苦的样子,留给羿逸安。
“你今日……怎么这么早、早就回来了呀。”
此般口吻,完全就是一如往常,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好似他们并非置身血腥荒原,好似他们是在净地属于羿逸安的小屋里,好似文可烟身上根本就没有那些可怖的血色,好似羿逸安只是如往常一般,处理完公务,踏着寻常暮色归来……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正常。
却偏偏又在此时此地,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如此……教人心头发涩。
又是那么的,涩得发苦……
羿逸安面色铁黑凝重,对于文可烟的做法,他完全无法认同,胸腔里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怒意。
气她如此不懂得顾惜自己,更气自己竟让她置身此般险境。
文可烟像是没看见羿逸安周身骇人的低气压般,继续自顾自地虚弱开口:“这般早,今日公务该是,很顺利罢。”
羿逸安掀起眼帘,瞟了文可烟一眼,冷冷的,淡淡的,警告意味却异常突出。
见羿逸安这幅不理不睬的模样,文可烟轻咳一声,开始利用名词解释软声哄道:“你现在知道占有,咳,欲是指什么……”
羿逸安视线扫过文可烟失去血色的嘴唇,厉声打断,嗓音却沉哑得厉害:“我不想听。你闭嘴,不准说话。”
总算引得羿逸安开了口,文可烟极微弱地勾了勾唇角,手臂顺势一抬,软软搭在了羿逸安小臂上,示好意味再明显不过。
“哦。”
文可烟张开嘴,小小地应了一声,却在迎上羿逸安视线投过来的视线时,立刻抿住唇,乖乖噤声。
看着文可烟微鼓的脸颊,羿逸安倒也没再训斥什么,只沉默着收回了视线。
“魔尊……阁下。”
相隔甚远的銮岳费力撑起身,将“阁下”二字说得轻飘绵长,尾音拖曳,配合着他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极具讽刺意味。
銮岳嘴角挂着一缕未干血迹,女相之容在血污映衬下显出几分妖异的惨艳。他裂开嘴哑声说着:“我就知道,堂堂魔尊,怎会真让一介女辈相救。”
羿逸安闻声回眸一视,眼中如淬寒冰。
文可烟也顺势松开了搭着羿逸安的手,暗自提气,想靠自己的力量站稳。
这一抬眼,便瞧见了方才视线中掠过的黄影。
四目相对。
文可烟心下一滞。
倒是真没想到,段悦心和夏侯景会出现在这儿。
銮岳竟把他们也给带了过来。
文可烟是真的……从来没想到过啊。
就在这怔忡的刹那,銮岳腾空而起。分明是受伤后的身躯,却再度爆发出强烈的冲击力,滞涩有许,癫狂更甚。
羿逸安放下了扶在文可烟肩上的手,却并未立刻离开,愣是静立了一会儿,似在等文可烟适应独立站立。片刻后,才身形微动,朝銮岳的方向轻巧击出一击。
迟归迟,却依旧迅疾胜风,力道千钧,一点也不堕羿逸安六界至尊至强的威名。
銮岳再是癫狂,再是暗修了什么邪术,终究已是伤重之躯。
文可烟看着羿逸安迎面独自面对銮岳以及那群不计其数的“天兵天将”,那后方这两个黄色“变数”则必须交由她来应付。
在羿逸安出击的同一瞬,段悦心指尖也凝聚起幽光。
文可烟眼疾手,强提灵力,凌空截去一击。
可早已损耗过多灵力,再经不住这般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