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銮岳眉头拧得更厉害了。可听至后话时,他眉眼也有片刻复杂的松动,紧抿的唇瓣也浅浅一动,似乎想说什么。
说是迟,那时快。
就在銮岳心神被话语牵动,唇瓣轻启的刹那,文可烟垂在身侧的手如电光般抬起,直朝銮岳嘴里塞进一个幽色药丸。
另一只手几乎在同一瞬间并指如风,精准地压上銮岳喉间某处用力一点。
“呃——!”
只听得一声响亮的吞咽声,药丸已顺着那股力道滑入咽喉,接着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药丸已然入腹,銮岳却被文可烟的功力激得弓下背半跪下来。
銮岳一手撑地,咳得撕心裂肺,额角青筋凸起,一时之间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更别提报复之意。
但,报复嘛……什么时候都不晚。
留她一炷香的时间,又何妨?
文可烟目视前方,那只点过銮岳喉间的手,此刻已顺势落到銮岳起伏的背上,看似好心地,一下一下替他顺气,动作间甚至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善意”。
但是,文可烟的另一只手,却在所有人视线都无法触及的位置,轻轻一划。将那些准备冲上前查看的“天兵天将”隔绝在她设下的屏障之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拖沓,快得目不暇接,且漂亮得近乎完美。
只不过,文可烟知道这强行压制持续不了太久。
即便是前不久她记忆开始复苏而带来的强大力量,也无法长久维持这种强度的消耗,更惘论,这种强大的瞬时压制,所消耗的灵力更是巨大。
咳声渐弱,化为压抑的喘声。銮岳半跪于地,抬起泛红的眼,某种滚涌着惊怒与屈辱,狠狠瞪视着文可烟。
“你可知方才你吞下去的是什么吗?”
文可烟垂眸迎上即便半跪,依旧不屈的銮岳。也不指望他会回答,径直给出答案。
“一线生机啊。”
她散漫俯身,贴近銮岳耳廓,用极轻的气音开口:“你的惯用伎俩啊!”
语罢,文可烟直起身来,眼中仅存的平静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满目冷霜,连方才虚假的笑意都淡了下来,“不知銮岳圣尊能否如名声那般得上天眷顾,挺过这一关呢?”
“哦,不对,你不已是臻至半步神境,即将登临神位的元尊么?”
文可烟语气陡然一转,变得轻快,可内里却淬满了毒,尽显讥讽,“该是不用乞求上天的眷顾。”
“只是不知……”文可烟像审视尘埃般睥睨着地上之人,“銮岳圣尊如此费尽心机,片叶不沾身,究竟是为了成全自己的野心,还是……”
她话音刻意放缓,“为了旁的什么人?”
銮岳的咳嗽已然止住,可身体像是被镇压住了一般,令他除了仰头怒视文可烟,再无其他举动。而对于文可烟的问题,他面色铁青,闭口不谈。
文可烟见状,浅笑一声:“莫不是……与鸢乐有关?”
“鸢乐”二字一出,銮岳圣尊神色陡然剧变。方才的愤怒隐忍顷刻被一种更为尖锐凌厉的情绪取代,眼中寒光暴涨,周身无法调动的威压眼风,扫过之处,寒风呼啸而过,掀起文可烟的发丝纷乱飘散。
銮岳死死盯着文可烟。
“小殿下如此会说笑,本尊所为,不过是为天下人除害。”
还真是打着为苍生,为境尘报仇的正义旗号,披着为鸢乐寻救治之法的悲情伪装……
可这层层叠叠的华服之下,包裹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己那颗日益膨胀,不容任何人挡路的野心……
文可烟又是浅浅一笑,这次的笑极为复杂,似嘲讽,似悲悯,似隔岸光火,看尽繁华成灰。
“呵……好一番正义凛然。看似为了天下人,为境尘报仇而打压魔界,讨伐魔尊,实则……不过是因为魔界早已成为了你登临神境、攫取权柄的阻碍吧……”
就像当年……羿雪璃也是这般,被围剿,被栽赃,被天下人误解,最终零落成泥……
文可烟木然地站着,眼前似乎掠过了那个在林中慌乱奔跑的素雅女子。
可下一刻,她眼神一沉,狠戾之意漾了起来,字字如刀,直剖銮岳最不堪的伪装。
“就连鸢乐,也不过成了铺就你成神之路的垫脚石!”
“我说得可对?”文可烟视线一转,猛地锁住銮岳的瞳孔,轻柔的声音却一字一顿地响彻云霄,“銮——岳——元——尊——”
风在这一刻止息。
稍作停顿,文可烟吐出了那个更私密、更讽刺的称呼。
“或者说,镜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