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脆响。
这一次更长,更响,更近。
羿逸安彻底怔住,忘了动作,也忽略了这莫名的声响,更是浑然未觉,似乎有什么细小坚硬的东西,正隔着衣料,硌在自己的腿面上。
此刻,他所有的感知,都被怀中这真实不虚的温度与重量全然占据。
属于文可烟的温度与气息层层包裹上来,清晰得不容错辨。
羿逸安垂下眼,只见文可烟鸦羽般的发顶,和一小段白皙脆弱的后颈。
就这样呆滞着持续了一段时间,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闷闷的声音贴着衣襟传来,有些模糊:“我今日备好课了,我们该讲学习了。”
羿逸安反应一瞬,喉间微涩,嗓音哑然,似乎还未从文可烟暴烈地热情中回过神来:“好。”
说着,他便准备松开手臂,退开了一些。可谁知,贴在身后的手非但没卸力,反而在他试图后撤之时,更用力地往回一收,将他拉了回来。
羿逸安大脑跟不上了,可心脏却急促得征兆着存在,一下又一下。
他张了张口,一个“怎”字还未成形,文可烟的声音便自下颌处响起,“你可还记得,今日的词语是什么?”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响起羿逸安喑哑的声音,“黏人精。”
“嗯,黏人精。”文可烟轻声重复,尾音却微微上翘,像平静中藏着的一点点甜。
话音未落,文可烟环在羿逸安腰上的手忽地向上挪去,最后搭在他颈后。
紧接着,羿逸安感到腰腹间一紧。
文可烟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像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
羿逸安猝不及防,身形稍稍一晃,手却本能地牢牢托住了文可烟腿弯。
文可烟顺势将脸埋进羿逸安肩窝,“那我们今日,便身体力行地了解一下‘黏人精’的释义。”
羿逸安此刻的大脑像锈住了一般,“……什么?”
“你先坐下。”文可烟稍稍后仰,面对面看了羿逸安几息。而后,又将下颌抵在他肩侧。
羿逸安僵硬着转身,迟缓地坐下。
整个过程虽不长,却也是比他平时任何时刻都要笨拙。
前几日还能从容引导节奏、掌控全局的人,此下却像是失了魂,任由文可烟摆布,浑身肌肉都绷得厉害,像块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木头。
直到坐稳,羿逸安才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在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
“上次,我们讲了关系未明时,该如何传递心意。这次,我们讲确定心意后,该怎么好好在一起。”
羿逸安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文可烟散落在各处的发丝上,耳中是她近在咫尺的话语。
直到此刻,他这明白过来,她所说的“身体力行”,指的是以黏人精的方式来上一堂课。
喉结一滑一滚,再滑再滚,最终也仅是低低吐出一个字:“好。”
“人与人的关系,其实很脆弱,稍不注意便会疏远、老死不相往来,甚至恶语相向,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
文可烟说着,环在羿逸安颈后的手无意识蜷缩了一下,“所以,需得好好呵护维系。”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肩侧持续传来,那么近,那么真实,这种感觉令羿逸安的心被填得满满的,舒心而宁静。
“但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吓你,你也不要将其想得很难。其实只要两个人都用心,真诚对待,愿意朝一个方向走,结果……怎么样都不会太糟的。”
“好。”羿逸安低应,拖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文可烟说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羿逸安的衣襟处,“每一个人生来其实就是不同的,两个人靠近,就像两块有棱角的石头相遇。贴得太近,可能会磕伤彼此;隔得太远,又会觉得生疏。所以需要磨合,而磨合不是要磨平自己所有棱角,而是慢慢调整,找到彼此都舒适的相处模式。”
羿逸安感受到文可烟呼吸轻柔地拂过颈侧,心口像被什么轻软之物扫过。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她接着说下去。
“就像我之前对你的,不能总是我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喜欢,从来不是一味地顺从和迁就。”
文可烟指尖停顿,语气认真了一些,“因为真心喜欢你的人,也不愿看见你总是在委屈自己。若一直这样下去,迟早会失去平衡,总有一天会累,会倦,再好的感情也会因此破裂。”
羿逸安呼吸微滞,刚想开口说他不会,他愿意。文可烟却像是早已猜透他的心思,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你不会,但以后……”
她语气一顿,随即轻飘飘地吐字:“谁又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