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将有妖女降世,持一方至纯至净之物,然此乃惑乱众生之兆,唯有将其斩杀,方能证得神位。」
可不知为何,那时銮岳明明斩杀成功,却未如预言般登临神位,反而更缓了。
那时,鸢乐也安慰銮岳,说她不急,她等得起,慢慢来。
境尘只是没有想到,銮岳竟不惜到这个地步。打着为天下人铲除魔头,为境尘报仇的正义旗号,披着为鸢乐寻救助之法的伪装……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他自己。
如今,境尘甚至连銮岳当初在天痕之眼得到过的那个所谓的天机,到底是真是假,都产生了剧烈的怀疑。
那会不会……也只是銮岳为达目的,而设下的又一个欺骗六界的谎言?
“哈哈……哈哈哈哈……”
境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从喉间溢出的几声压抑的闷笑。可渐渐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几近疯癫,几近绝望。
忘年交……?
知己……?
同道?
他竟从未看清过銮岳……
一刻,都没有!
……
不远处,羿逸安的目光始终落在文可烟身上。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感受,似乎是滞闷,又似乎是难受……
他实在不明白文可烟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只要学着话本写的那样,欲擒故纵,便能成功。
昨夜也确实如此做了,当时他冷着脸疏离文可烟,结果也是如他所愿,文可烟主动靠近,甚至比此前每一次都热烈。
可为什么今早醒来,他却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她离他反而越远了?
羿逸安就这样静静望着,像在看一场默剧一般。
直到文可烟忽然转过身,背对着境尘。
那一刻,他心底竟有一点儿隐秘的窃喜。
可欢喜还没来得及延续,他便看见文可烟肩背微微起伏,与境尘说着什么。
即便听不见言语,也能感受到文可烟情绪前所未有的激烈。
这一瞬,羿逸安的心脏像被一层厚厚的油脂糊住了,闷得喘不过起来。
这样外露的文可烟,竟是他从未见过的。
想起方才两人躺在一起,她像看陌生人一般的无感淡漠……
真是有点讽刺!
越看越觉得前方那副画面刺眼得很,羿逸安却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完了整场默剧。
之后,他看着文可烟在荒原与魔界入口之间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愿回魔宫。而他便也远距离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踩过她走过的沙石,吹吹她触碰过的清风。
最后,文可烟停在荒原边缘,面朝外界的方向,静静立了许久。荒芜的天际笼着她孤直的背影,好似下一刻就要永远离开这片荒原。
羿逸安几乎以为文可烟真要就此离开,指尖灵力已无声凝聚,结界蓄势待发。
可就在文可烟即将踏出的瞬间,她却忽然停住了。
然后,一步一步,转回了魔宫方向,走得极慢极缓……
一点,只差一点。
只要一点,文可烟便会发现,羿逸安早已将整片魔界化为囚笼,绝不会容她离开半步。
*
文可烟回到净地时,小屋里空无一人。她只当羿逸安忙去了,毕竟昨日才归魔界,想必有堆积如山的正事等着他处理。
她失神地在桌边坐下,不过片刻,门那边却传来轻响。
文可烟循声望去。
羿逸安就站在那儿,身影半掩在门扉的暗影里,面容看不太真切,只有一道沉静的目光,无声无息,却又激烈难掩。
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两人就这么隔空遥遥相望,谁也没开口。几息之后,文可烟垂下眼帘,率先移开了视线。
尽管眼帘低垂,余光里却仍能察觉到羿逸安的动作。他似乎是停顿了一下,而后拐了个弯,径直走到她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时间消逝,身旁的人始终不语。
文可烟等了又等,揣摩不透羿逸安此刻来此是为了什么。终究是按捺不住心里微乱的情绪,悄悄侧过脸,用眼角余光探一探他的神色。
却不料,这一眼正正好好撞进羿逸安的眸中。
近距离直视,却发现他的视线虽是朝着她,却并没有望进她眼中,反而似凝在……眼周的位置。
眼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