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迎上銮岳阴沉的视线,眸光如淬雪般清绝疏离,且万分坚定。
“而,这便够了!”
掷地有声,在寂静的战场上空久久回荡。
文可烟话锋一转,眼底泛出丝丝冷光,“只是不知,銮岳圣尊此下又是站在谁的立场之下,又在替谁说教?”
一息一动间,那支九尾狐簪随着文可烟的动作流转着朦胧银辉,即使置身昏暗之下,也依然漾着清冷的光晕,掩不住的风华。
銮岳的注意力早已不在文可烟的言语上,那双眼睛完完全全被眼前这刺目的银光攫住,瞳孔因狂热而收缩。
理智几近全失的銮岳双手化结,凝聚出一个不断膨胀的巨大光球,这光球再也不是金中带浅黑,此下浓稠的黑气已然压过了残存的金芒。
文可烟反应不及,一道沉敛的玄色光球已自身后凝成,贴着她的鬓发呼啸而过。
一混黑,一玄暗。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骇人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空间被极度压缩、撕裂般的低沉嗡鸣,以及瞬间爆开的、足以湮灭一切的能量窜流。
文可烟头皮发麻,几乎是凭着本能,反手死死抓住羿逸安的手腕,足尖急点,拉着他向后疾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吞噬一切的爆炸中心。
狂乱的气流掀起了她的衣袂与长发,风姿飒爽。
惊魂未定之际,那沉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再次贴着她的耳廓,沉着低语。
“或者说,这便是小殿下口中的,‘愧疚’?”
文可烟全部注意力此时都在气息近乎癫狂的銮岳身上,哪还有心力去分辨羿逸安的问题。
另一侧,芯核一直留意着另外三人的动向。奇怪的是,尽管同属天界阵营,段悦心、夏侯景和境尘却无一人上前助战。
段悦心与夏侯景先暂且不谈,可眼前这个紧握双拳、目不转睛盯着魔尊的境尘,明明战意汹涌,却迟迟没有动作,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就在芯核凝神观察之际,境尘终于倾身飞去。
芯核立即紧随其后。
段悦心此前几度朝芯核投去目光,芯核却是一眼都未回望过来。
最后一次望去时,段悦心的目光在芯核腰间那支白羽上稍作停留。
段悦心虽没见过“悦心”的容貌装扮,却也认得她腰间的白冥灵羽,那分明是芯核的。
片刻怔然后,段悦心便想通其中关窍,到底只是静立原地,默然观望。
可此下看见“悦心”纵身冲向危险的光球残焰之处,段悦心眸光一紧,亦跟随而去。
銮岳反应再怎么快,仍是被两股力量的余波所伤,但伤势不重。
他双眼早已发了狠,接着便要往前继续凝聚法力,却被境尘一把扣住手腕,“銮岳!”
芯核见境尘上前竟是去阻止銮岳,不由停下了脚步,没再继续往前。
“銮岳!”境尘再次厉声喝止。
銮岳怒火中天,像是被什么附了体,竟又要蓄力出手。
“銮岳!”境尘一声声呼唤,却唤不回銮岳的理智。
眼见就要拉不住銮岳,境尘终于低吼一声:“镜鸾!”
经这一声,銮岳竟真安静片刻。
趁这瞬息之间,境尘迅速施法,让陷入狂乱状态的銮岳陷入沉睡。
境尘扶住銮岳瘫软的身躯,再未多看战场一眼,带着数百上千万的残余兵力消失在天际。
文可烟却因这略耳熟的一声“镜鸾”,恍然片刻。
羿逸安的反应则比文可烟更甚。他们皆望着境尘离去的方向,却又各自陷入沉思。
待文可烟再次回神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她四处望了望,只看见了不远处的‘悦心’,以及正慢慢向‘悦心’靠近的段悦心和夏侯景。
文可烟默默移开视线,垂下眸来,余光却仍是停留在方才羿逸安站立的位置,眸光闪过一阵细微的落寞,很快又湮没在平静之中。
片刻后,她抬起头,望着战后苍茫的天际,不知在想什么。
不远处,芯核本要欲随魔尊离开,忽然瞥见小殿下孤身而立的身影时,便犹豫一瞬。正欲上前,却被已然走到她身边的段悦心却拉住手腕。
芯核侧首看去,一只不甚熟悉的手搭在她腕间。视线向上,对上了一双与明亮的大眼睛。
“心悦。”
芯核却冷淡地转回头,目视前方,“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
“这个。”段悦心指着芯核腰际的白冥灵羽,“这支白羽,我认得的,心悦。”
这声“心悦”叫得芯核眸光难得微动,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