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核挡住侧面劈来的长剑,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诸位还不明白么?‘悦心’从来都只奉一人之令。”
一位妖界之士恍然大悟,却是会错了意:“‘悦心姑娘’是指,当初假意营救我们,是为了日后将我们一网打尽?”
“你们脑子当真是一点不转!是摆设吗?”文可烟听着这话,真想笑了,索性也懒得客气了,“若真想取你性命,何必大费周章先救再杀?绕这么大一圈子,图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与羿逸安待久了,连语气都染上几分不容置喙的锋芒,“当时在魔界直接了结了你们,岂不更快?更爽?”
这一番话落下,不少义愤填膺却明事理的外界修士陷入沉思。
当初参与此战,本就是被“讨伐魔头,匡扶正义”的呼声教唆着过来,以为是铲除这魔界魔头的最佳时机。可如今静下心来细细琢磨一下,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蹊跷。
今日已亲眼见识到魔头真正的实力,再回想那日“六界玄灵天枢筵”的结局。
若那魔头当真存心作恶,凭他的修为,当时在宴席上完全可将在场众生尽数诛灭,又何必要演一出被逐出魔界的戏码?这般迂回又吃力又不讨好之事,岂是传闻中那个杀法果决的魔头会做的?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让不少修士脊背发凉,几个曾被“悦心姑娘”救过的修士不自觉地松开了握剑的手,彼此对视间,眼中尽是惊疑与动摇。
抬头望去,云端之上几位仙君上仙纤尘不染、神色漠然,低头再看,自己衣衫早已血迹斑驳、满面风尘。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莫非……他们全都被当枪使了?
一位妖界修士率先收剑入鞘,连先前那声“魔头”的称呼都改了,扬声道:“诸位仙君,若魔尊当真如传闻般凶残,此刻我等早已命丧黄泉。家中尚有幼弟需要照料,恕不奉陪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身影再寻不见分毫。
其余各界之士见状,犹豫一番,也纷纷向天界阵营拱手告辞,不愿再蹚这浑水。
但仍有一部分外界修士执迷不悟,既没转过弯来,又不甘心,个个已杀红了眼,誓要取这个臭名昭著魔头的性命。
也不知文可烟方才哪句话碍着这些人耳朵了,几道飞刀破空而来,飞身瞬息逼近。
文可烟侧身闪避,衣袂翩跹间周身泛起浅绿光华,法术随指尖流转。
战场因这变故再度陷入混战。
混乱之下,文可烟心念微动,腕间的镯子已融上细碎星辉。那点光芒如流萤般轻盈浮动,沿着她的衣袖蜿蜒而上,最终化作点点晶莹,萦绕在乌发间闪烁明灭。
这细微的变化隐在漫天刀光剑影里,却未能逃过暗处某双锐利的眼睛。
云端之上,战场上的一切变化都尽数落入銮岳眼中。但比起战局的几番逆转,更让他感兴趣的,是某个被众人忽略的细节。
当所有人都以为文可烟周身的浅绿光芒只是寻常的灵力运转时,唯有銮岳一眼瞧见了文可烟手腕那抹更深更亮的光华,最后隐入她的乌发之间。
“收!”
銮岳突然上前一步,挥袖喝令。天兵天将应声疾退,战阵倏然分开。
銮岳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文可烟发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星芒。
而后,銮岳飞身掠向战局中心。一直隐在他后方的段悦心与夏侯景见状,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对面,羿逸安亦淡淡抬手。周围的魔将无声退散,让出空旷之地。
羿逸安自空中悠然落地。
此刻的站位,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局面。
芯核与文可烟几乎立于圆心位置。前方百米处,是刚至于此的銮岳、段悦心和夏侯景;后方百米外,是负手而立的羿逸安;而左前方五十米外,则站着神色复杂的境尘。
方圆三里之内,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銮岳自从云端落地起,眼神就死死锁在文可烟发间,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在那支九尾簪头烧出个洞来。
“你究竟是谁?”銮岳浑厚的声音穿透寂静。
文可烟眉头一蹙,“銮岳圣尊记忆这般差?连我都不认得了?”
銮岳也不跟她拐弯抹角,“小殿下为何会有如此至纯至灵的发簪?”
文可烟微微偏头,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銮岳圣尊说的这般至纯至灵的发簪,究竟有何特别?近来已有不少人前来打听,莫非它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少人?”銮岳眼神骤冷。
文可烟信口拈来般应道:“是啊,很多人。有来问成色的,有来问在哪家铺子买的,有来追问来历的……就连銮岳圣尊身旁的段姑娘也询问过!”
说话间,她烟波轻转,似有若无地掠过段悦心,最后迎上銮岳的视线,“不知銮岳圣尊问的,又是其中哪一种?”
文可烟唇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还是说,銮岳圣尊想问的,根本不在其中?”
文可烟给足了銮岳反应时间,随后又故作恍然般地轻“哦”一声,“……倒是想起了一桩旧闻。三百年前,似乎也曾有一女子,戴着这样一支九尾狐簪。銮岳圣尊莫不是觉得,我发间这支与那一支很是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