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境尘像是为了加重这份指控的分量,又冷“哼”一声,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只可惜已经晚了。今日之势,已成定局,任谁也无法扭转。”
如此直白的指控,文可烟本不想理会。可境尘根本没收敛自己的声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怀疑的种子公然抛向了她。周围的仙将、修士、妖族,已有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过来。
文可烟不得不抬眼,不耐地瞟向境尘。
实在没想到境尘竟会如此盯着自己不放,关注她的动静不说,还观察得如此细微。
从她离队到归来,前后不过片刻工夫,竟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文可烟眼尾轻扫境尘,淡淡回敬。
“境尘上仙眼神这般锐利,不如先上前去打探一下二长老在何处?布下了何等阵法?又有何后手?毕竟,这些实实在在的军情战报,可比盯着我这点微不足道的行踪,要紧得多。”
说完,文可烟不再给境尘任何接话或反驳的机会,径直转身走向队列另一处较为空旷的位置。
移动间,文可烟目光越过中间那片缓冲地带,投向了魔界阵营的最前方。
只见二长老与三长老并肩立于阵前,望着眼前难以收拾的局面,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总之,很凝重。
事实上,数日之前,两位长老就隐约听见了些许风声,说天界正在各界集结力量,准备对魔界用兵。
一开始,两位长老还只当是无稽之谈,甚至是不屑。
也不知是谁在散布的这等荒谬谣言,传得如此离谱。
可随着风声越来越大,传的细节也越来越具体,二老心下也越发不安起来。他试着联络那位帮他坐上魔尊之位的天界盟友,想探听虚实,寻求对策或是支援。
可所有传讯皆如同石沉大海,了无回音。
直到第三封也……他这才惊觉到自己中计了。
早在三百年前,当那位前任魔尊为了一个妖女,屡屡做出损害魔界根基,动摇利益决策时,二长老心生不满,那时便埋下了篡位之心的种子。
可魔界自古以来以强者为尊,他自知自己不是前任魔尊的对手。于是,这个念头就淡了下去,或者其实一直被他藏于阴暗角落。
直到前任魔尊殒身,二长老以为时机终于来临。只要扳倒大长老便能一朝为王,登上至尊之位。
谁知,竟冒出来一个魔尊之子,由大长老辅佐长大。
最初,二长老原以为一个不过出世才十多年的毛头小子,自己动动手指便可将其覆灭。却没想到这少年体内竟蕴藏着连他也参不透的醇厚魔元,那股力量甚至比历任魔尊都更为深不可测,更为磅礴。
尽管自己比对方长近三千岁,积累了无数经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依旧不是对手。
可他不甘!
眼看就要到手的权柄,就这样从指缝间溜走,他如何甘心?
随着年岁增长,在大长老的教导之下,魔尊之子早已能独当一面。
六界之中,但闻魔尊的名号,无人不胆颤。
这三百年间,魔界在他的治理下日渐强盛。内部烽火止息,外界皆不敢来犯,连妖魔两界交界之地都不敢轻易踏足。
二长老本以为,自己对权位的野心也随着魔界越来越强大而渐渐平息,最终化为守护魔族的责任。
可执念到底还是执念,历经多少年都不会变。
仅凭一封语焉不详的信笺,就轻易勾起了二长老深掩于心底的隐秘渴望。
或许是对魔尊之位的执念酝酿太久太过长远,太过深沉,早已深入骨髓。只需一点儿火星,便能尽数复燃。
得到信的翌日,二长老便开始听从那位连姓名都未曾署名的天界盟友的暗中指使。
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做了不少事。
将魔界的“一线生机”源源不断地暗中外泄;将魔界似乎有一处暗牢的猜想告知于他;几乎将魔界内情悉数告知,甚至魔尊被大长老逐出魔界之事也是经由他口传出……
直到前段时间,他终于在那位盟友的相助下扳倒大长老,坐上了梦寐以求的魔尊之位。
那一刻,他志得意满,以多年隐忍与筹谋,终于换来了应有的回报。
可……没想到。多年的苦心经营,处心积虑的背叛与谋划,到头来,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将自己和整个魔界,都推到了如今这形势不妙的局面。
二长老环视着远处包围着数不清的天兵天将,目光扫过立在天界阵营旁,旗帜各异的各界修士与同盟,喉间忽然发出一声苍凉的短笑。
为了如今实力大损、已是强弩之末的魔界,竟连六界都齐聚于此?
自己这个“魔尊”,当真是……面子十足啊。
二长老唇角掠过一丝自嘲,在某个瞬间,望着悬殊到令人绝望的敌我力量对比,几乎想要放弃这场注定失败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