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这处还堆放着羿逸安常翻阅的各类话本,如今空荡得只剩这支簪子,越发衬得那一点银光萧索伶仃。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好像已经不能再空了,可此时此刻,文可烟的心似乎依旧有东西在不断流失。
就连眼眶也在此时蓄满了盈盈泪意。
她长久地立在原处,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自脚底而上,将她永远地困在这里。
羿逸安将一切都收拾干净,好似从未来过此处一般,却独独留下这支九尾狐簪。
这算什么?
是归还原主,从此两清?
还是……依照当初约定好的那般,换取嫁妆?
若是前者,文可烟很想哭。
可明明这是她早已想好的结局,此刻羿逸安亦是这般选择,她却反而难受起来,又酸又痛。
若是后者,文可烟也想哭。
都已经将话说到这边决绝残忍的地步,羿逸安竟还是放不下。
可……眼下这种情形,他到底什么意思不是很明了了么?
蓄满泪意的眼眶再也包不住,一颗泪珠悬在睫上颤了颤,在下一瞬,猝然滚落,滑至面颊。
文可烟极其缓慢地靠近几案,慢得仿佛这双腿早已不是她的,不过是没有知觉的摆设。
好不容易挨到案前,指尖却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勉强捏起那支孤单的九尾狐簪。
待到真的拾起以后,指尖怎么也使不上劲儿,只能任由簪身在指间轻颤。
此下,房门大敞着,一阵一阵的寒风,毫无顾忌地疯狂往屋内灌。
文可烟立在风中,只觉得浑身都被豁开了一道口子,浑身都透着凉。
明明四下寒凉,可偏偏心口处却始终萦绕着一团温热,固执地抵抗着铺天盖地的冰冷。
文可烟茫然垂首,只见衣襟间隐隐透出一点微弱莹光。
她迟疑地伸手探入,指尖勾出了那枚不断闪烁的狐狸吊坠。
这一次,比以往的每一次都亮,格外灼眼,烫得几乎烙进她心里。
无声的眼泪淌得更厉害了。
她忘记将狐狸吊坠还给他了。
而他……竟也忘记了,将净地遗落在了她这里。
……
那夜,文可烟是如何回去的,她自己已经记不尚清楚了。
据栖梧灵主说,那日她去找烟儿时,发现烟儿不在寝殿,便四处寻找。可将每一处庭院都找了一遍,都没发现踪迹。
栖梧灵主最后才想起那处留给魔尊的庭院。
想着,便匆匆去了。
走到那儿,果真寻到了。
只是,与栖梧灵主想象的不大一样。
文可烟蜷在软榻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被谁遗落了下来。
而软榻旁不过三步远,便是空空如也的几案。
栖梧灵主望着这般模样的文可烟,心尖都揪了起来。
说文可烟冷吧,摸了一下,手背是温热的。说她不冷吧,她又蜷缩成这幅委屈样。
视线落在文可烟紧握的双手上,试着轻轻去取那两件东西。可即便在睡梦中,攥紧的指节仍纹丝不动,好似那是她仅存的最后依靠。
无奈之下,栖梧灵主只好轻叹着将文可烟揽入怀中,任由她继续睡。
*
清辉泠泠,月下支着一方木桌,桌上清茶袅袅升起白雾,如丝如缕地融入夜色之中。
此情此景之下,羿逸安垂眸坐于桌前,翻阅着手中的话本,清冷月光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愈发冷硬无情。
手上动作着,书页上的字迹晃动着,可实际看进去的内容并没有多少。
蓦地,视线掠过一行又一行,直到停留在“捏住下颌”四字上。
羿逸安难得集中精神,将那段情节沉浸式地扫了一遍。
大致了解内容,便又失去了专注。
不过又是些喜欢却不承认、非要装作心狠模样的俗套情节。
这便是喜欢?
羿逸安烦躁地往后连翻了数页,确定这捏人下颌之人当真是此话本的男主角,索性将话本往旁边一丢,仰首望向天际。
夜空月明星稀,一片寂寥,看久了不免更觉空旷。
某一瞬,脑子忽地回想起自己从前的举动,似乎也做过这般捏住文可烟下颌的举动。何止下颌,就连她纤细的脖颈,也被他粗暴地桎梏过。
望着没滋没味的夜空,羿逸安垂首,不经意间又瞥见那本被他丢弃的话本。恍惚间,忽然想起文可烟似乎也做过此般举动。
又想起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