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文可烟继续:“接下讲的,便是这一次的重中之重,理解并尊重对方。”
“了解对方的前提,一定是要理解尊重对方。”
文可烟望着羿逸安沉默的侧影,“可究竟如何理解、尊重对方?”
又是一个新问题,等了一息,见羿逸安没有作答的打算,文可烟便自顾自地接下去:“需得用方才说的,认真读懂她的情绪。听她说话时,望进她眼底,若是真的想要读懂,相信自能体会她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而不是急着思忖自己该如何接话,或者……”
烛火忽地一跳,映得文可烟眼底流光婉转。说着说着,她语调低柔起来,似乎渐渐将自己说进去了。
“或者把她的反话当真。”
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有些收不住,越说越多,“若真的相爱,其实有时候,即便不说话,只是静静待在,也能感知彼此心绪,不会尴尬难堪,只觉自在安然。”
“不过最重要的是,喜欢让人想要靠近,但尊重是知道何时该停下。任何时候,她明确拒绝时,你就必须停止。”
“倘若那人……”羿逸安忽然开口,像蛰伏许久的猎手终于等到机会,迅速出击,“是在骗我呢?”
“也要停止,她已经……”文可烟不假思索,话音却未落完全。
“那倘若那人,也在骗她自己呢?”
空气骤然停止流动。
文可烟眸光一闪,唇瓣微张,悬在欲语还休的刹那,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冻结在呼吸之间。
良久良久,久到好似时间都在这片寂静中沉淀下来,室内都未传出一丝声响,其间压抑得几近窒息。
羿逸安紧盯文可烟,步步紧逼,“为何不敢看我,是害怕自己的眼睛,藏不住真话?”
文可烟霎时迎上羿逸安的双眸。
四目相对,好久好久……
烛火在彼此眼中跳动,羿逸安细细描摹着她的眼波,“可是,为何……连你的眼睛,也会说谎?”
望着这样懵懂又执拗的羿逸安,文可烟忽然想起境尘的话,有片刻恍惚……
眼前这个认真求教何为喜欢,何为爱的男子,分明是六界闻之色变的嗜血魔头,是麾下魔将心中杀伐果决的君主,是万魔景仰爱戴的魔尊,是执掌生死的上位者……
可此刻的他,不过是个情窦未开,纯粹赤诚的存在。
不过是个不久前连“吃醋”为何物,几乎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
会在她面前露出稚拙的模样,会为一句解释而眼底放晴,会将心中所想直白地说出来,会在她想不通时安慰她,甚至懂她心中所想所思,哪怕她其实自己都没想明白,会一直守在她身边,陪着她做所有她想做的事……
哪怕有些事情,其实于羿逸安自己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他没有心吗?
不全然如此。
他冷漠无情吗?
似乎……也不尽然。
他懵懂无知、不谙世事吗?
好像……有一点。
他纯粹天真吗?
好像……不止一点儿。
他杀人如麻吗?
是。
他救过人吗?
也是。
……
究竟哪样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呢?
文可烟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无论哪一面,不都早已刻在她心上了么?
他哪样……她都喜欢,不是么?
……
“你在说谎!”
羿逸安坚定的声音将文可烟从飞散的思绪中拉回。
“你说过的,用这里感受。”他覆上自己的心口。
熟悉的动作却看得文可烟心口悸动难平,再做不出任何反应。
“这里告诉本座,你喜欢本座!”羿逸安用力地指着,字句亦是如凿刻般深重。
以至于这句“你喜欢本座”不停地在耳中反复震荡,惊得文可烟瞳孔骤缩,呼吸都凝了半拍。
羿逸安眼中不知名的痛苦,刺得她的眼泛起隐痛。
不知过了多久,文可烟才轻轻吐息,“若我说……是我害死了你的娘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