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尘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文可烟猝然一怔。这实在太过违和,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配的却是清朗如玉的嗓音,她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又或是换了一个人。
“你可要想好了,眼下小殿下已然重返仙阙。可据我听说,随她一同回来的那些人里,独独没有他。”
呦嘿,还有她的事。
境尘突然上前半步,微微倾身。这个动作,在此时此刻却透着几分刻意的残忍,以及压迫感。
“你说,那位至高无上的魔头,如今会在哪儿?”
境尘目光如钩,似乎想从笼中人身上剜下点反应来,声音轻柔得像在恶鬼吟诗,字字却淬着毒,“是被小殿下抛弃了?还是被小殿下背叛了?又或者……”
境尘刻意顿了顿,欣赏着笼中人的姿态,才缓缓吐出更诛心的几个字:“已然归于尘土了?”
好一个杀人诛心。
牢笼中,一直未反应的身影终于动了。他抬起头,凌乱发丝后露出的面容异常平静,那双深陷的眼眸却凝着寒冰般的傲然,眼风扫过之处,灰尘都停滞一瞬。
文可烟见状又是猛地一震,这牢中之人竟是——
长生!
尽管身处囹圄,被粗重的铁链锁着脖颈,长生依然挺直脊背盘坐在狭窄的牢笼中,周身竟未见半分颓唐。唯有散乱批垂的长发,与破损沾污的衣衫,表明他深陷困局的处境。
文可烟目光落在长生侧脸上,那张被凌乱发丝般掩的轮廓,竟蓦地勾起另一丝熟悉感……
像谁呢?
她蹙眉细想,心间掠过几张面容,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境尘见长生终于有了反应,可谓是兴奋不已,低笑出声。可笑声还未落下,就被长生一句冰冷的话截断在空中,不上不下。
“与我何干,他早已被逐出魔界,是生是死,皆非我族类之事。”
“你族?”境尘陡然厉声,“别忘了!你也不再是魔界中人。如今高坐魔尊之位的,是二长老!”
境尘向前逼近一步,铁笼投下的阴影将长生完全笼罩,“若非大长老最后行踪,断在你这儿,我何须在此,与你磋磨这大好时光?”
长生眼中寒光一闪,如利刃出鞘,却又转瞬归于沉寂。他重新闭上双眼,不再理会。
“要不要我再提醒你,当初我可说过,‘你们迟早会遭到报应,魔界也终将覆灭’。这不……”
境尘意味深长的停了一息,“不出半月,报应,也该来了。”
留下这句语焉不详的话,境尘的身影便消失在空旷的空间中。
直到室内属于境尘的气息彻底远离,长生才睁开了双眼。他平视着前方冰冷的石壁,掩于袖中的手,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早已无声无息间死死攥紧。
不知盯了远处空无一物的石壁多久,直到一抹清雅的碧色忽然闯进他眸光空茫的视野。
长生的视线下意识地自下而上掠过那抹碧色裙摆,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恢复了平视。
“他呢?”
声音轻得如同游丝,在寂静的牢笼里几乎难以捕捉。
停顿片刻,长生又低声追问:“他在哪儿?”
这两问之间留足了回答的时间,可站在牢外的女子却始终沉默。她垂眸凝视着席地而坐的长生,那居高临下的姿态里,竟流露出七八分睥睨众生的气势。
“尊上在哪儿?”长生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却依然克制着音量。
他可不敢贸然将可能并未走远的境尘给惊扰到,但文可烟就不同了,愣是一声不吭,淡漠得令人心生荒凉,那模样看着完全不在乎长长是否会折返,甚至……颇有几分折返回来也无妨,甚至更好的意味在。
“你将他……”长生话头刚起。
石壁突然传来低沉的机关转动声,长生立即噤声,重新闭上双眼,恢复了先前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果然,境尘心中七上八下的,行之一半,去而复返。
一回来,便惊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