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灵妖的血色滋味在顷刻间弥散在满墙庭院,而那条长长的走廊自然也无法幸免。
可落在文可烟的感知里可非如此,全都化作无法抗拒的甜香,丝丝缕缕地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又如此精准。
她的脚步却愈发沉稳,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依旧姿态端庄。
羿逸安绷紧全身,暗自催动使劲让鲜血流淌得更急。温热的血珠淅淅沥沥地滴落在空中,最后在地面溅起许多大大小小的凄厉血花。
远处,文可烟呼吸逐渐急促,却仍强撑着维持仪态,极力克制着身体的控制权。走到长廊中段时,步履未停,只悄悄并拢食指与中指,狠心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划下深可见骨的口子。
剧痛传来之际,她清醒了过来。
整个过程做得悄无声息,单从背影看去,身形半点浮动都无,好似始终从容地行走在这漫长的归归途中。
羿逸安死死盯着远处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在长廊尽头缩成一个小小的剪影。
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随着她毫无反应的背影,渐渐落幕。
可手臂上的伤口依旧在汩汩往外涌出鲜血,非但没有止息,反而愈发汹涌,狠狠砸落。
眸光流转间,他暗中催动了灵狐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秘术,“醉月摄”。
以血为媒,可让心系自己之人情难自禁。可无论眼神怎么变化,前方那个身影始终无动于衷,不曾回头,哪怕一眼,连步伐都不曾迟缓半分。
——“若是我爱一个人,便会只爱他一个,紧紧拉着他的手,死也不会放开。”
——“前、前提是得两情相悦啊!”
茶馆里她那句轻快又清醒的言论,此刻竟如冰锥般刺入他心口。
原来……她当真,不爱他啊。
嗅见如此浓重的血色,文可烟不仅对他再无爱意,竟连寻常朋友该有的关切与驻足,都吝于给予。
可羿逸安扔在孜孜不倦,不知是在通过这般自残的方式逼自己清醒,还是甘愿在这场无望的执念中沉沦深陷。
而文可烟步子越走越重,袖中,她攥紧拳头,死死压住伤口,让此伤口的痛楚愈发深刻,血液流得愈发急促。
既为了以剧痛夺取身体的控制权,也为了以毒攻毒,对抗灵狐族的醉月摄。
之前悠悠提过,若真想让自己清醒过来,抵御灵狐族的魅术,或许可以用自身的血气相抗。不过她也不敢确定是否有用,就那么随口一提,料想文可烟也不会派上用场。
可,现下……
文可烟垂眼凝视着皮肉翻飞的伤口,走到长廊拐角。确认已脱离羿逸安的视线后,她一直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踉跄好几步,也松开了紧握的手。
她麻木地用事先准备好的一方素白绢帕草草缠绕在伤口之上。可血液太多太急,鲜血很快浸透绢帕,点点猩红迅速蔓延成一片刺目的红。
这用以毒攻毒之法造成的伤口,断不可,也注定无法用寻常术法愈合。
正因为如此,它才能抵抗醉月摄的蛊惑;正因为如此,它才能时刻提醒文可烟……
双手就这样无力地垂在两侧,暗红的血珠沿着长廊滴滴答答落了一路。由于手臂太过虚弱,垂落下来的瞬间还来回晃悠了几下,因而那一处的血迹格外凌乱不堪,尤为明显。
从羿逸安的寝居到文可烟的寝居,这段路忽然变得无比漫长,文可烟只是机械沿着长廊往前走。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没有人留意到一个独行的纤弱身影,更无人察觉她满目的悲怆。
就连滴溅在地的血色,也会在第五秒消失,一切仿若从未发生,一切仿若最初……
天幕依旧低沉,远处灌木丛下的花苞仍在静静绽放……万事万物如常运转,唯有羿逸安始终伫立在原地,凝视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长廊,久久不语不动,连夜色都因他的沉寂而沉郁万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的紧攥的手,可那股想要摧毁什么的冲动只增不减。明明已经发泄过了,却依然强烈得难以自持。
他垂下头来,轻扯唇角。也不知是因为伤口带来的疼痛,还是心口带来的撕裂,又或是对自己这些幼稚、失败、徒劳小把戏的嘲弄。
*
经过数日的蛰伏等待,文可烟终于和齐云逮着了一个机会。
这夜,文可烟再一次瞧见一个一晃而过的身影。吸取上次看丢的经验,这一次,她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尾随前后。
沿着隐蔽小径,她谨慎地穿过重重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