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执意不让他们踏入芷幽谷半步,其实存着一份试探的心思,她想试探羿逸安。尽管心底隐约有个声音在说,定是羿逸安命悦心前来相救,可终究没有确凿的凭据。
这一下,她彻底信了,伤她之人是羿逸安,救她之人也是羿逸安。
倒也不枉,他是姐姐的孩子。
而故事的结尾,羿逸安连被世人平心审视,试探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在这六界众生之中,他永远是那个心狠手辣,暴戾恣睢的魔尊。无人真正了解他,无人真心待他、喜欢他,更无人真正看见过他。
唯有千古骂名,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而他,也就这样默默背负了一切。
幸好,这茫茫天地,浩渺世间,终究还有一人,坚定地站在他身侧,愿意信他,伴他,爱他……
*
从芷幽谷出来,仍需沿着蜿蜒山径步行一段,待彻底脱离芷幽谷灵脉的庇护,方能施展法术。
可素来,外界之人欲登天庭,从来都是不容易的。
这一行五人中,除了文可烟与齐云,皆非天界正统。以羿逸安魔尊之尊,自是有通天之能,前往天庭自然不在话下,可阿轩与芯核,恐怕就要费些周折了。
这般想着,文可烟凑近羿逸安,压低声音,“我们该如何前往?”
羿逸安并未立即回答,只是侧首,目光向后淡淡一扫,掠过阿轩与芯核。随即学着文可烟的样子,也压低声音,“你忘了白酒是谁?”
文可烟先是一怔,眸中有一瞬的茫然,而后恍然大悟。
是了,她怎么能忘了白酒这个灵宠。
指尖下意识便要抚上腕间的手镯。
就在这时,异变陡升。
前方林木掩映处,忽然传来黑云遍布,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不过转瞬之间,一队身着银亮铠甲的将士自四面八方涌出,悄无声息地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他们五人困在中央。
这一方动静,倒是让文可烟知晓,他们已彻底离开了芷幽谷。
文可烟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眼前这群将士的装束,倒想起天庭的天兵天将来。
但若细看,便能察觉其间微妙差别。寻常天兵天将的银甲胸前,通常只以简洁的云纹为饰,象征天界。
而眼前这支队伍所着银甲,除了以最中央的云纹为基,但纹路更为繁复华丽,云纹周围还环绕着一圈类似六瓣轮盘的徽记。
文可烟凝神瞧去,只见轮盘上的图腾各不相同,最上方,似乎是一杆鎏天秤;其右侧,分别是一只仰首对月的狐狸侧影,以及一对破损却依旧锋利的骸骨翅膀;左侧两个,则是一流动变幻的云气符纹,和一只没有瞳孔的诡异竖眼;最下方似乎一株谷穗。
这些奇特的图腾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隐含着某种意义,却又一时难以捉摸。文可烟不由得蹙起眉头细细端详。
忽然间,她灵光一闪,心头猛地一跳。
这六个圆盘内里的图腾,分明分别象征六界。
连起来,便是神界的天秤,妖族的灵狐,魔界的骨翼,仙界的云篆,鬼界的冥瞳,人界的嘉禾。
文可烟微震,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这些纹饰虽然用色大胆,造型张扬,但寻常人即便看见,多半也只会当作别出心裁的装饰,绝不会联想到其中暗藏的深意。
而正中央那枚作为基石的云纹,确实与天兵天将的制式纹饰一般无二。
可,真的如此吗?又真的像吗?
文可烟目光如炬,死死盯住中间云纹的细节。
流云卷曲的走势透着一种说不出口的古怪与刻意。
云絮翻卷处,线条的曲折隐约勾勒出……指节的形状?而那蜿蜒而下的纹路,其收束的态势,恰似一只紧握的拳锋!
越是细看,那感觉便越是强烈。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祥云,而是一只隐在云雾之后、蓄势待发的拳头。
一个大胆到近乎忤逆的猜想掠过心头。
这人究竟怀揣着何等狂妄的野心,竟敢将六界图腾纳于麾下,更以“拳握祥云”为核,妄想……
一统六界?!
就在文可烟惊疑不定之际,正中央的“天兵天将”忽地整齐划一地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两道绝不算陌生的身影,缓步自队列之后踱出,嘴角还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段悦心与夏侯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