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因为那片湖,才常常待在那儿的。
可似乎在所有人眼里,都以为她最爱的是琅辰木,齐云也不例外。
他们只见她总爱坐在琅辰木下,殊不知她从来都是贪恋湖面带来的平静。不过是因为湖边恰巧有棵能遮阴歇脚的琅辰木,她才常常坐在那里,望着湖面变幻的景色,偷得浮生半日闲。
琅辰木见证了太多,恐怕连它都不知道,自己只是恰巧,站在了文可烟真正心之所向的旁边。
齐云那句“你不也变了吗”在心头萦绕,文可烟只觉怅然若失。
可变了又如何,到底不能改变她曾经做的事,不能否认曾经的“文可烟”,就是她自己。
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虚浮,连一旁的落后的羿逸安都赶了上来,最后变成他带领着文可烟,一步一步往前走。
意识恍惚间,似乎一直有股细微的力量拽着自己,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羿逸安像是被气笑了:“阿烟妹妹?”
文可烟终于抽离出来,心下疑惑,循着声音望去,朝身侧多看了几眼。
“你是不是,唤他阿云哥哥?”
回过神来的文可烟,入耳的便是这么一句。
恍然听见如此没头没尾的问句,她茫然地看着羿逸安,连眼都忘了眨。
半晌,她后知后觉,轻轻启唇,“羿……羿小朋友。”
这下,倒轮到羿逸安沉默了。他抿了抿唇,再不多言什么。
又走出一段距离,羿逸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曾经‘文可烟’做的事,我都不知道,也不会在意。”
“你不必将这些看得太重。”
文可烟怔怔地望着羿逸安的眼睫,眨眼间,又偏过头,移开了视线。
是吗?真的如此吗?
“好了,别想了。”羿逸安掰过文可烟的下颚,力道不算强硬,却有些霸道,连文可烟下意识点头的空间都未留有。
似是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羿逸安终是放开了手。
“明日还要去见齐云吗?”
“嗯。”
羿逸安沉默下来。
两秒后,文可烟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若是想去,还是可以像今日一样同我一起。”
“从眼下情形来看,你们单独谈谈,或许他更愿意开口。”羿逸安冷静分析着,尽管心底仍是压着一层不愿。
“那你……”文可烟扬起脸,仔细端详羿逸安的表情。
“去吧,我明日就在在外面等你。”羿逸安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若有事,唤我便是。”
她凝视他良久,终于轻轻点头,“……好。”
“若……”羿逸安依旧望着前方,没有看文可烟,“若没事,也可以唤我。”
“好。”
说完,他仍不看她,只是缓缓摊开了手掌。
余光里,文可烟看见他伸出的手。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双骨节分明、掌心朝上的的手上,却久久没有动作。
此时,悠悠上前,“二位,既然今日都在我这儿,不如赏脸留下用个便饭?”
文可烟侧目朝悠悠看来,一直没有应声,手却不偏不倚搭进了羿逸安的掌心。
直到羿逸安的一句“好”,她才跟着轻声应道:“好”。
悠悠头微微往上一仰,心下了然。
待三人落座于悠悠小院后,悠悠眼神流转于眼前两人,刻意扬声道:“哎呀,今日这般情形,怎能少了美酒?”
文可烟与羿逸安不约而同看向悠悠。
悠悠食指直指羿逸安,随后偏移了一点儿方向,“不如就劳烦你,去取几壶桂花醉来。就这个方向,一直直走,拐个弯,再右转,便能看见了。”
文可烟怔然,想起上次悠悠凭空便能变出来桂花醉,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悠悠一把扯过身子,打断了话头:“快去。”
羿逸安回视悠悠两息,而后起身。即便面对悠悠这般随意的指使,依然保持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步履不疾不徐,那份傲骨铮铮的气质,俨然是久居上位的姿态。
此刻的悠悠悠闲地拈起一块糕点,望着羿逸安渐远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她看一眼文可烟,随即又将视线追向前方那道背影上。
突然开口:“你好爱他。”
文可烟倏然扭过头来:“?”
随即垂下眼睫,视线落在眼前那盘精致的糕点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瓷盘边缘。
“爱?”文可烟轻声呢喃,不像是疑惑,也不像是在反问悠悠,更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你以前可没这般迁就他,恨不得事事与他唱反调。可今日,你做什么都要先观察他的反应,等他先表态。”想起方才他们二人的牵手,悠悠又补了一句,“也从来不会拒绝。”
就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悠悠已经观察到了不下数次如此这般的情景了。
她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问:“这不是爱,是什么?”
文可烟恍然,原来这便是,悠悠理解的爱。
“那你觉得,以前那个与他唱反调的我,不爱他吗?”
这一句话倒是把悠悠难住了,她沉吟片刻,“以前自然也是爱的,只是不像现在这般……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