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可烟已将“求死”视作自己此生的最后寄托,可这份寄托,却因为对羿逸安意外之余的感情而变了味,从此摇摇欲坠。如今,她抛不开她坚持已久的死志,却也做不到真的彻底舍弃羿逸安而选择死亡。
她本该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左右互博,陷入两难境地痛苦不堪,持续煎熬着……
可此时此刻,新的“精神寄托”如饮鸩止渴般出现了。
她不得不活下去,她必须活下去。
明明似乎是更深的深渊,却成了文可烟此刻唯一能够抓住,唯一能够不那么难受的浮木。
总算……
文可烟大吸一口气。
总算有了不死的理由,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这气息里却浸满了苦涩,从喉咙到心口乃至脚脚尖都泛着隐秘的痛,连呼吸都泛着苦。
多日以来给与心脏的压力,似乎裂开一条细缝,让她终于能够得到片刻的喘息。
可……心口还是好疼,疼得发慌,疼得空茫。
难受,真的好难受。
她多么希望自己不是原书中的“文可烟”,不必背负这扭曲的因果。
可她又是那么渴望自己是原书中的“文可烟”,唯有如此,她才能活下来,遇见羿逸安,不是吗?
泪流到麻痹,流到酒意彻底散尽,流到指尖再无力气。
这时,天际显出鱼肚白,而映在文可烟脸上的柔和月光,渐渐被晨曦取代。暖黄的光晕覆盖住她缩成一团的身子,似一层温柔的茧,恍如涅槃重生,新的生机在暗处缓缓苏醒。
而不远处响起系统机械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好感度已达80%,即将完成攻略任务,请继续保持】
【第四阶段的奖励已发放,请及时查收】
……
文可烟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无意识地攥紧羿逸安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细小痕迹。
羿逸安轻轻收拢掌心,将她冷寒的手握得更紧些,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道红痕上。
不知过了多久,拽着他的力道忽然一松。
他抬眸望去,正对上文可烟刚刚睁开的双眼。那双眼不甚清明,去在触到他的一瞬轻颤了一下。
双方似乎都愣住了。
文可烟率先别开视线,将手慢慢抽离出来,撑着坐起身来。
自始至终,除了最初那一眼,她再没有看向羿逸安。
“你昨晚……”
“我想见齐云。”
羿逸安缓缓收回落空的手,所有酝酿在喉间的询问,都被文可烟这句突如其来的请求击得粉碎,摧毁得一干二净,再也拼凑不齐起,无法复生。
良久,他喑哑应道:“……我陪你一起。”
文可烟答得很快,可以称之为毫不犹豫,“好。”
过于迅速的应答反而让羿逸安一怔。
原以为她会拒绝,或者即便不拒绝,至少也该斟酌犹豫几番。可她没有,甚至答得那样干脆,干脆得好像那个决定是因为齐云而变。
羿逸安悄悄望向她,却见她脸上没有丝毫反悔的神色,比方才躲避他视线时还要从容镇定,只是依然不肯与他目光相接。
一次尚且可以当作偶然,可接连几次都是如此,羿逸安便不得不多想。
自文可烟醒来之后,他总觉得她在刻意回避与他的一切接触,不知距离,连眼神交汇都避之不及。话也少得可怜,整个人沉寂得像一潭死水,就好像……又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识时的模样,甚至比那时更添了几分沉沉的死气。
羿逸安不着痕迹地将手挪近了几分,轻轻搁在文可烟手边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又让两人的小指几乎相触。
是一个藏着无尽、无言的小心思。
文可烟似乎是发现了,同样不动声色地将手往回收了收。
就是在回缩的这一瞬间,羿逸安出声询问:“是不是还有哪里还不舒服?”
文可烟睫羽颤动半分,手硬生生止住了,心绪变化发生在斗转之间。
片刻后,她抬起眼帘,终于再一次与羿逸安产生了视线接触,展开笑容,“没有。”
双方对视的过程中,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两人的手触碰到了一起。
刹那间,文可烟明显僵了一下,几乎本能地就要缩回,却又在转瞬之间主动向前,指尖往前一探,伸了过去。
似乎为了掩饰方才的闪躲,她直接牵住隔着咫尺距离的羿逸安的手。
这个动作隐含着刻意的补偿意味,也为了更自然,更逼真,更了无痕迹一点。
可羿逸安可能察觉到她手掌心透出的僵硬,虽然这份生涩感持续时间很短。
他反而闪过一瞬的不适应,却仍尝试着像之前那样,分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
这一次,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温顺地配合着。
面对如此反常的文可烟,羿逸安更不敢打破此下的细微平衡了。不敢探询关于两月之约的任何字眼,不敢知晓文可烟从悠悠小屋出去后,到底做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