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明显松一大口气,飞回羿逸安面前,“烟烟近日心绪起伏比较大,加上没休息好,只要好好睡一觉便好。”
这句话落下后,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许是觉得流动的空气太过滞涩,白酒悄悄抬眼,瞥见羿逸安眉眼低垂、面色沉静的模样,周遭无形的低气压即刻扑面而来。它扭身化作流光,一溜烟便没入九尾狐簪中。
寂静的室内,又只剩下羿逸安与文可烟。
他守坐在她身边,自方才起,他的手便一直轻轻覆着她的手,不曾离开。
期间只要文可烟稍有细微动静,哪怕只是指尖轻颤,羿逸安都会立刻垂眸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背过身去。直到再无声响,持续安静时,他才敢慢慢回眸,重新将她的手握回掌心。
这样的行径来回好几次,每一次他都如初次那般,不厌其烦,连眉头都没有半分不耐。
可有时候,意外往往会发生在不经意间。
譬如,此刻。
羿逸安正垂眸凝视文可烟白嫩的手指,目光不自在地落在圆润的指甲时,却忽然感觉到一道极轻的视线。
文可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眼睫低垂着,眸中还有混沌的朦胧,虽只掀起一道细缝,安静却存在感极强。
等羿逸安意识到什么抬眼望去时,一切都已来不及。
两人就着交握的姿势,目光静静交汇了五秒。
在这看似短暂的五秒里,于羿逸安而言漫长如岁。他先是毫无声息地松开手,而后想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从容地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他终究不敢面对,生怕文可烟出口便是他今日一直害怕的,更不愿听见的话语。
无声的环境中,却只听见她说:“对不起。”
嗓音低哑,却实在清晰。
羿逸安身形一凝,在原地驻足片刻,才缓缓转身。
文可烟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眼睫低垂,像是不敢面对眼前人似的。
而在羿逸安俯视的角度下,她显得格外脆弱,仿若一触即碎。这种模样,恍然间似乎又将他带回到了初遇她时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般纤弱,这般了无生息地躺在榻上。
“对不起。”文可烟又一次呜咽,声音更小,模糊到根本听不清楚。
羿逸安直觉不对劲,上前一步,接着光线仔细看去。文可烟眼眸虽睁,却并未完全清醒,只是陷在某种沉重的情绪里梦呓。
可是身陷困局之中,谁又说得清?
这一刻的“不清醒”与“清醒”之间,是真是假?又究竟隔着多少心照不宣?
或许,他们只是默契不提关于两月之约的一切,默契地打算将这一夜,安然捱过。
羿逸安重新在榻边坐下,轻轻环住她的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拍安抚。动作极缓,缓到这不该会是他所做出来的动作。
渐渐地,那双半睁的眼睫终于完全合上,可梦中却反反复复一直浮现昨晚的画面。
……
叫不醒悠悠,又寻不到酒,文可烟便独自蜷缩在一片无望里。
醉意朦胧间,心头猛烈翻滚的只有一个念头。
时间不够了……
她还有好多好的地方没和羿逸安同去,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没和羿逸安说,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和羿逸安完成……
可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文可烟将脸深深埋进膝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真的……都来不及了。”
也不知最后又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抬起头,对着空寂的房间轻声唤道:“系统。”
“现在好感度多少了?可不可以提前兑换第四部分的人物小传?”一开口,才知嗓音早已混着浓浓的倦哑。
系统却一反常态,头一次没有正面回应,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来。
【宿主,你似乎还没看完第三部分人物小传】
这么一经提醒,文可烟果真被系统带偏了思绪。
于是她强撑着爬起来,借着摇曳的烛光,以及窗外漏进的泠泠月色,翻起了尚未读完的人物小传。
……
一素衣女子踉跄着连连向后退去,鞋跟不慎绊到碎石,身形猛地一晃,险些跌倒。待她勉强稳住自己,恍眼望去,才发现退路也早已被重重包围。
谁能想到,这抹看似脆弱的身影,竟是昔日搅动六界的绝世魔头,当今魔尊的生母。
素衣女子仓皇止步,环顾四周。
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困在中央。每一张脸上都映着晦暗不定,每一道目光里都淬着冰冷敌意,明晃晃的刺向她。
她一一扫过那些或狰狞,或扭曲的陌生面容,最后只是垂下眼帘,盯着唯一看不见这些肮脏丑陋嘴脸的空旷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