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悠悠觉出不对劲的是,即便那双水盈盈的眼眸努力弯成月牙,亮晶晶地望过来,眼底却透出几分强撑意味下的疲累。
可细看,与上次又并无不同。
悠悠娴熟地退开半步,这个动作似乎习以为常,连衣角扬起的弧度都带着熟稔,“这次,准备待几日?”
“当然是——”文可烟故意拉长语调,眼睛更弯了些,“能待多久,就待多久。”
悠悠清淡一笑,显然不信。上次玩到一半就匆匆回去找男人的女人,不正是她么。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悠悠。”文可烟忽然凑近些,“有酒吗?”
悠悠傻了眼,哪曾见过文可烟如此这般豪放地讨酒喝。就算是筵席,她也是一个人默默饮茶。何况,前几日还沉默寡言的人,此刻却笑得格外明媚,倒像是已经吃醉了般。
她凑近文可烟嫁边仔细嗅了嗅,并未闻见丝毫酒味,便默默退了回来。
半晌未得到回应,文可烟转过脸来,睁着她那两只明亮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悠悠,好似在用眼睛请求。
悠悠没辙了,两手一摊,两壶醇香的桂花醉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掌心。
文可烟见到两个酒壶,两眼放光,伸手就要去拿。悠悠却在这时,轻轻收了手,“不许多喝。”
文可烟立刻乖巧得像只小仓鼠,连连点头。
一杯接一杯,悠悠也是没想到,文可烟竟这般能喝。除了最初那两壶,后来她又取来了不少。
喝到最后,她意识渐渐模糊,眼前最后定格的画面,仍是文可烟执着一壶桂花醉仰头畅饮的模样。
四周酒壶散乱地倒着,里面早已滴酒不剩。
文可烟推了推悠悠,“悠悠,悠悠,拿酒……”
一直没有回应,文可烟摇摇晃晃绕到悠悠身侧,凑得极近,才看清对方双眸紧闭,这才安静下来。
她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用手支着下巴,目光迷离地四处乱看,心口处却隐隐发烫。
而衣襟内闪烁的九尾狐吊坠被妥帖地藏着,无人得以窥见,更无人知晓。
蜷坐在那里窝成一团的身影,极像一个苦苦等待被“家长”接回家的小女孩。
不经意间,文可烟瞥见窗外。
这个方位正巧能看见天空。
这悠悠倒是挺会享受。
看着看着,远处似乎有个极为模糊的小亮点。文可烟定睛一看,才辨认出那是间小屋的屋顶。
这片区域之下,唯有两间小屋……
醉意朦胧的文可烟可想不到这一层,只是痴痴地望着那处屋顶,发呆出神。
……
第二日,悠悠醒来,四下环顾,却并未看见文可烟的身影。
目光掠过桌面时,忽然瞥见一张素白云笺。
上面是苍劲却有些歪斜的六个大字。
先走一步,勿念。
悠悠漫不经心拈起纸笺,不甚在意地轻声道:“小骗子。”
随手将纸笺抛开,她又倒了回去,阖眼继续睡。
*
而另一侧的小屋里,自从昨日离开芯核住处后,羿逸安便一直陷入躁郁难安的情绪中。
此时,子时一过,距离两月之约已不足一日。
方才文可烟的态度,决绝疏离,分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烛火一燃,便是从子时燃到第二日子时,而羿逸安也就此枯坐了一夜一日。
期间,愣是连房门都未曾踏出半步。既怕出门便会与文可烟碰上,又怕出了门……无法遇见她。
时间在煎熬中过得极慢,却又快得令人心焦。
眼瞧着子正将近,窗外依旧一片沉寂。
羿逸安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扇门。
说来奇怪,越是临近约定的最后时刻,心神反而渐渐松弛下来。这种莫名的解脱感来得毫无缘由,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子正若是过去,两月之期的约定确实可以算作到期,可这并不代表文可烟也会就此放弃。
只怕是他内心自欺欺人的安慰罢了。
以为期限一过,约定便作不得数,可若文可烟执意坚持,他又如何不应?
子正那个界限已然过去,可时间每流逝一瞬,羿逸安的心就揪紧一分。先前那片刻的松弛荡然无存,此刻的忐忑竟比等待时还要磨人。
深夜她没来,他尚能安慰自己时辰未到;可子正一过,每分每秒都成了漫长的凌迟。
熟悉的身影,仍是没有出现。
他再也坐不住了,身形一闪,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朝着芯核住处的方向疾去。
羿逸安在黑暗中站立许久,却始终不敢上前叩响那扇门。
直到芯核似是感受到魔尊的气息,推门而出。
听到门扉响动,羿逸安下意识侧身隐入阴影,却听见芯核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