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在吃醋条件下,松一口气的答案,文可烟心却倏然一凉。
“只有一位……吗?”她盯着脚尖,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按照人间的话来说,与其说心腹,或许更接近于……同道相谋的同僚?”羿逸安依旧是平静无波的声线,却更凸显了那份人际关系的稀薄与绝对的距离感。
“……这样啊。”文可烟轻声应着,只觉得这三个字干涩无比。
明明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他们却都不觉得远,甚至带起了一丝别样的兴致。直到远处,那座熟悉的院落,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文可烟停下了脚步。
走在前方的羿逸安感受到一些阻力,回身望来。
“若我的某个决定,会致使某一日你受到伤害……”她凝视着着羿逸安的眼睛,突然说不出口了。
三秒后,她别开视线,将余下的话说完:“甚至,可能会危及到你的性命。我……我该怎么办?”
“受伤?性命?”羿逸安满不在乎,随口重复,语气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如此松弛,松弛到让文可烟错觉,他才是原书里那个身赋各种光环的主角。
可主角,不是他……
“一定会吗?”羿逸安忽然问。
“什么?”
“你的决定,一定会危及我的性命吗?”羿逸安看着文可烟,问得认真。
“我……我不知道。”文可烟垂下视线,摇摇头,“我也不确定。那只是一种可能,一种最坏的可能……”
良久,周遭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羿逸安再次开口:“那你的决定,会危及其他人的性命吗?”
文可烟抿紧双唇没有回答,眼中却已泛起泪光。
羿逸安扫过一眼,开始的平静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无措:“做当下能确定的选择就好。本座如此强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定是不会受伤的,而且……”
他停下来,直到文可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才徐徐开口,眼底是灼热得发烫的认真:“即使受了点伤……你也会在旁边陪着我、为我疗伤,不是吗?”
说到这儿,羿逸安略显仓促地移开视线,目视远方,“这样,我就很满足了。受伤了也值得。”
文可烟在此刻也转开脸,和羿逸安一同望向远处。正是转头的瞬间,一滴泪挣脱眼眶,顺着脸颊无声滑过。
——可是,你会死的……
——而我,那时候也不会在的……
羿逸安重新提步,继续往前走。文可烟落在后边,无力地跟着。
察觉到她有些无精打采,他的声音从前方的晨雾中传来,字字沉缓:“文可烟,这世间风雨刀剑,权谋倾轧,我皆能受。”
他顿了一顿,晨风将他接下来的话吹得异常清晰,也异常笃定。
“独独你不在身边……不行。”
空气似乎凝滞了,连风都静止了好几息。一种浓烈到几乎能将她彻底击溃的情绪,在他平静的语调之下静息翻滚、冲撞,最终化为一句轻巧的重问。
“这一点,你明白的,对吗?”
文可烟终于抬眸,望着前方羿逸安随步伐沉稳起伏的肩线,望着前方宽厚得好像真的能隔绝一切风雪的背影。
她怔忡地看着,忘了眨眼,也忘了移开视线,更忘了呼吸。
“既是不确定的事,便意味着,一定有改变的可能。”羿逸安慢悠悠说着。
文可烟轻轻拽住他的手,停下了脚步。
两只交握的手悬在半空,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真的,可以改变吗?”文可烟声音很轻,眼中却燃起星点倔强是希冀。
“嗯。”羿逸安毫不犹豫应声,收拢手指,将她的指尖更牢地握在掌心。
——只要你在,这世间便没有做不到的事。
“况且……”他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又如何能断定,你此刻心中所虑的那个选择,以后就一定会导向让我受伤的结局?”
文可烟心头微颤,那些盘踞心头的忧虑似乎被这句话轻易地嚯开了一道口子。
她垂下眼帘,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另一只手顺势挽住羿逸安的臂弯,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过去,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的依赖:“回去我想先睡一觉。”
羿逸安眉眼舒展,“好。”
“你陪我一起。”文可烟将脸贴在他衣袖上。
“好。”
“那你要抱着我。”
“好。”
“那……”文可烟一时想不出更多“无理”要求,眼珠转了转,忽然起了顽劣心思,故意拉长调子,“那……你今晚不能抱着我睡。”
“好……不行!”羿逸安平稳声线中终于溢出一点儿不寻常的起伏波动。
文可烟终于忍不住,笑着将全身重量倚在羿逸安身上。
怎么会有这么呆的大魔头啊!